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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慕蕗谷虹儿

2018-05-16 15:45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5-16 15:45:32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群姗

  蕗谷虹儿在日本大约还算不上一流画家,但一经鲁迅先生介绍,在中国就风行起来,一时间竟引得好些人心慕手追、竞相模仿。我藏有一册英国嘉莱尔(现通译为卡罗尔)著、程鹤西译的《镜中世界》,乃是上海北新书局一九二九年四月的初版本,其封面和插图作者是许闻天。尽管书的纸页已经发黄变脆,但透过清晰可辨的画面,似仍可领略到一点当年的“模仿”之风。

  一直以为《镜中世界》是一本非常适合孩子们阅读的书,至于有些大人从中读出哲学意味抑或“意识流”、“精神分析”等等,那却无关孩子们的事,我想孩子们所喜欢的,应该还是其情节中的清纯和童真气息。而蕗谷虹儿作为擅画青春偶像的画家,其笔下多纤细、俏丽的美少女形象,这一点与《镜中世界》透出的清纯气息多相吻合。

  《镜中世界》的封面所传递的也正是这种清纯、童真情调。爱丽丝面露好奇、天真然而有些忧郁的神情,犹如被一种魔力所吸引,正恍恍惚惚、步履迟疑地进入镜中;活泼、调皮的小黑猫开特则紧随其后,像是领会主人的意图、随时听从调遣一般。构成人物形象的线条虽不够流畅,但却温润、柔和,尤其是爱丽丝的头发和裙子的花纹,更显出幽婉、沉静笔致。应该说,这样的“形”和“线”已经酷肖蕗谷虹儿了。

  然而作者也并非一味模仿,倘考虑其他设计元素,则不难发现模仿中的新意所在。比如用色,虽没有虹儿的斑驳,却也是淡淡的墨线和很小的墨块;比如设计字体,虽没有极度夸张却也略作变形,像极了镜中奇幻世界中的人和物,既饱含匠心又都来得那么自然、协调,从而把人物置于一种亦真亦幻的环境之中,烘托氛围的手段也已逼近蕗谷虹儿的神韵。于是,整个画面便在这样的“形”、“线”和“氛围”的合力作用下,呈现出一种甜美、清纯与忧郁、迷离相糅合的意境,这同样与《镜中世界》的本意十分契合。

  那个年代,虽然书装艺术和书装艺术家的著作权益普遍不被看重,但仍有不少画家在自己所作的书封上留下特殊款识以作纪念。但是《镜中世界》的封面上却并未留下作者任何“鸿爪”,而是在环衬之后另附“小扉页”,并于其上赫然直排一句“许闻天绘封面和插图”,看来译者或北新书局对本书的装帧者是给予了“优厚待遇”。然则此“许闻天”何许人也,以至于如此隆重?便是如陶元庆、钱君匋那样的装帧大家,似乎也很少有过如此厚遇。

  许闻天乃江苏溧阳人,生于一九〇二年,卒于一九八二年。富有艺术天赋。少时随乃父移居上海并师从国画家金寿石三年,之后进上海美专学习,业余时间进行过橱窗布置和书籍装帧工作,积累了一定经验;后以微薄积蓄往日本东京美专深造,归国后先后于沈阳、南京任美术教师,边学边画边教,画技上大有进步。倘照着这样的路子走下去,或许会大有建树,然而他志不在此。最富传奇色彩的一次,莫过于“四一二”政变之后,许闻天因从事反蒋活动而入狱,在即将解往南京执行枪决之时,突然被汪精卫势力所救。此事大约发生在一九二八年冬季,而《镜中世界》出版于翌年四月,想来许氏正是在被救之后不久便搦管丹青,为此书作了封面。不唯如此,上海北新书局于一九二九年五月又出版了绿漪女士即苏雪林的《棘心》,其封面和十余幅插图也出自许氏之手,其抗压能力、平和心性及创作热情由此可略窥一端。而程鹤西或书局方面也许正因许氏的遭际,才特意于《镜中世界》书前大书一笔予以彰明,这就很可以表明他们的态度了。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八日,鲁迅先生在《〈奔流〉编校后记》中说:“蕗谷虹儿的画,近一两年曾在中国突然造成好几个时行的书籍装饰画家。”此处,他并未具体指出这“好几个”都是何人,想来许闻天应该不会被遗漏在外。事过近九十年,如今再回过头看去,尽管大先生的话或别有所指,尽管许闻天的画名终被政业所掩,但他犹如一颗流星,毕竟为中国现代书籍装帧艺术这个群星闪耀的天空增添过绚烂的色彩,而《镜中世界》的封面也正是这颗流星的一块陨石,值得后来人好生珍惜。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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