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影片的新可能性正在来临

2018-05-17 10:16 来源:北京日报 
2018-05-17 10:16:35来源: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刘冰雅

  作者:金燕

  《大佛普拉斯》和《血观音》几个月来口碑爆表,它们似乎正在成为华语电影新的可能性来临的信号,重又点燃观众对曾经的华语影片重镇——台湾电影的关注热情。

《血观音》剧照

《大佛普拉斯》剧照

  1980年代新浪潮:艺术大成,市场萎缩

  上一次的台湾新电影浪潮,是在1980年代。当时的台湾从乡村文明向城市文明迅速转轨,一系列城市化的崭新问题在人们心中爆发。人们似乎还没准备好,就告别了自己熟悉的土地,忽然间身处茫茫大都会,体会到的常常是漂泊与无助。这种种难以厘清的矛盾,错综复杂的感情变化,让艺术家们看到了表达的空间,加上彼时艺术片能得到大力资助,台湾新电影的浪潮出现了。

  这次浪潮影响力之大,几乎奠定了其后数十年人们对台湾电影的印象。直到今天,杨德昌、侯孝贤等人仍然是台湾电影的代言人。那一代台湾导演,都将摄影机对准了人们真实的生活,用极尽生活化的表现形式外化出内心的焦虑、无助和忧伤。按杨德昌的话说,他是用电影的方式来画肖像画。

  自那时起,台湾影人用电影自省,用电影寻根,成为了一项传统。可由于缺少必要的商业元素,这些屡获国际3A电影节大奖的艺术片并不讨观众的喜欢,台湾电影在艺术成就的光环下,市场逐渐萎缩。光荣的传统反而形成了枷锁。

  进入新世纪,大陆崛起,生存环境的剧变让一些电影人开始寻找新的主题和市场。早年间跟随侯孝贤的陈国富就早早动身来到大陆,他摒弃了从前的思路,在商业类型片上进行了大量的尝试,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让人们从台湾电影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与此相对,那些仍然留在台湾本土的电影人虽然也在一刻不停地探索,但还没有真正找到理想的出口。魏德圣、蔡明亮等人都能将电影盖上自己的烙印,但作品仍然或厚重或艰深,做着更宏大或更个人化的表达。

  用浪漫荒诞的手法表现黑暗

  不过改变到来之前,会一点一点释放它的信号,非常值得玩味的电影《大佛普拉斯》和《血观音》即是这种信号。它们脱离了侯孝贤的远乡市郊、杨德昌的迷惘少年,在选题上更加大胆、刺激,用黑色到底的语言讲了同一个通行于民间的共识:越上流,越下流。

  两部片中,我尤爱黄信尧导演的《大佛普拉斯》,它是我近几年看到的最为过瘾的台湾电影,它的幽默、讽刺,以及出位的形式感无不透露着黑暗的光芒。影片展示了一个黑白世界,那里生活着最卑微的底层民众,他们没有任何出路。

  两个生活无望而又不声不响的穷鬼——菜埔和肚财,一次偶然间窥见了菜埔老板Kevin的行车记录仪,里面的内容让他们大开眼界:他们听到老板和陌生女人的偷情。于是在老板休息的时候打开他的行车记录仪,成了二人最大的生活乐趣。然而一次日常的观摩中,他们发现了老板行凶的秘密,这让二人彻底傻掉了。Kevin经营着一家佛像工厂,最为讽刺的是,最终Kevin将尸体藏在了一尊佛像中。

  从拍摄的技法上,《大佛普拉斯》远远不止黑白片这么简单。导演的实验精神与他的表达完全契合,让影片魅力倍增。

  简单说几个方面:视点的拓展(将行车记录仪的屏幕直接变为影片的大屏幕),色彩的象征性(用黑白来表现现实世界,用彩色来表现穷人们眼中富人的世界),道具的讽刺意味(Kevin在行凶时掉落的假发、被人朝拜的大佛变成了藏尸的地方)……这些全都使得电影突破了单纯的叙事线索,信息量突然之间增大了数倍。

  影片中有两个情节让我再三想起:一个是当菜埔在行车记录仪里看到老板行凶,然后又看到了正在为老板开门的自己,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像他也参与了一场谋杀。这种时间线上的交汇,令人赞叹不已。

  第二处情节是市议员请来高僧验收佛像时,一个女信徒坚持要给大佛的面相提意见,比如眼睛闭起来像是在瞌睡,下巴应该抬高一点否则没精神,议员听得不耐烦又不好意思喝止她,就一口一个阿弥陀佛地吵架。这一段张弛有度,妙趣横生,松垮一点就失了节奏,激烈一点就成了小品。

  很多人说喜欢这个故事,但影片中的念白实在是多余,我对此有不同看法。我觉得这正是导演个人的签名,他不希望这只是一般的故事片,他要把它变成一首散文诗,他要将观众拉到一个诗人的视角,好像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这一切是多么无药可救。而他也确实将无奈、愤怒,还有无尽的悲哀拍出了诗意。

  用浪漫荒诞的手法来表现黑暗世界,构成了令人叹息的喜剧效果,加大了作品的张力。肚财倒在地上的时候,悠扬婉转的配乐响起,一个人竟然死得风轻云淡。甚至他的遗像都是从警方逮捕他时拍下的视频里截图而来的。那时候,我就想他们的生命太轻了,轻得让人想笑,可笑着笑着各种复杂的心绪就拧成了一团。

  质疑习以为常的生活是最深刻的反叛

  再来说杨雅喆导演的《血观音》,虽然也不失为一部精彩有诚意有想法的作品,但与《大佛普拉斯》相比就显得刻板了一些,缺少了那种创作中的灵。不过我相信杨雅喆也并不想以灵取胜,他的关键词是:极致。

  《血观音》让我欣赏的正是那种对于阴暗的不留余地的呈现,虽然全片也没有什么血腥、裸露的镜头,但观看整个故事,就好像落入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它一点一点击垮你的心理防线,比恐怖片的计算更为精确。

  故事本身相对简单:官商勾结的权钱交易,棠家三个女人在其中翻云覆雨,全都心狠手辣,甚至不惜互相残害。在这个过程中,棠夫人以爱的名义控制着家中另外两个女人,残存的人性一点一点剥落,最狠最残忍的人笑到了最后。

  想要刻画这个看似简单的故事,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首先是对三位女演员的调教,从接近60岁的惠英红,到不满15岁的文淇,她们展现出了不同层次不同阶段的狠毒和冷漠,使三个女人撑起了一台高潮迭起的大戏。影片的布景服装也都非常迷人,选在日式建筑中取景,暗示棠家从前的贵族身份,也烘托出那种妖娆、诡异、令人不安的日式邪典气氛。影片的剧情以离奇开场,一步步加码,每过一段时间就有让人吃惊的情节出现,并在一段冥婚中到达顶峰,看得人不寒而栗。

  那个不惜杀掉女儿的棠夫人,每天烧香念经。在她无懈可击的笑容背后永远有着同样无懈可击的阴谋,当她收起笑容时,就是她对你行刑的时刻,这是我看完影片时脑中留下的画面。你可以说导演在控诉腐烂的上层社会,也可以说影片在讲生死轮回。主题可大可小,但都同样尖锐,刺痛内心。

  几年前,我在台湾看到路两边的小寺庙像便利店一样随处散落,人们一脸虔诚地走进去又走出来,当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他们的精神世界。现在,电影创作者们开始去挑战、质疑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这是最深刻的反叛,也让今天的台湾电影终于有了超越从前的可能。(金燕)

[责任编辑:刘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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