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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如何对待无药可医的人生疼痛

2018-06-15 10:40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6-15 10:40:43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梁坤

  《羞辱》被提名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外语片,这个最知名的标签却没能改变它的冷门,IMDB仅5000多人评分。但是7.8的得分意味着它可能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被忽视了,甚至可以这样说,这部影片的成色其实超过了这届奥斯卡的某些获奖影片。

  导演齐德·多尔里的名字对很多观众来说是陌生的,即使《羞辱》已经是他执导的第四部剧情片,并且除了奥斯卡提名,它还获得第74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金狮奖提名,但更容易让观众构建起对这位黎巴嫩导演认知框架的,恐怕还是他早先的工作经历——曾以助理摄影师的身份参与了《低俗小说》《落水狗》和《杀出个黎明》这几部著名影片的制作。

  《羞辱》采用见微知著的视角,以小切口进入,开始于两个男人之间看似不起眼的争端。故事发生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居民托尼是黎巴嫩基督徒,因为阳台排水管的修缮问题和工程师亚西尔产生矛盾,两人从语言摩擦到肢体冲突,引发了法律纠纷,而矛盾的根源直指亚西尔的身份——黎巴嫩的巴勒斯坦难民,一个穆斯林。事件从两个人的争端逐渐演变升级为一场轰动全国上下、涉及中东多个国家问题争端的动荡,而这背后又裹挟着历史的腥风血雨。贝鲁特也是导演齐德·多尔里从小生长的地方,影片最初的构思正是取材自他自己生活里真实发生的故事。影片完成后,导演最担心的就是影片庞杂的政治、历史背景会不会对观众理解剧情造成困扰。以笔者的观影经历来看,中东很远,人性很近,人类共通多过国情差异的疏远,但了解一下相关国家的历史背景,对于更透彻地理解人物动机,领悟影片内涵,是有重要意义的。

  为什么是黎巴嫩?这个国家由于地理环境的独特性,自古以来就是各宗教少数派和少数民族的避难所。这里教派众多,最主要的两个教派,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分庭抗礼,矛盾深远,并直接导致了1975年的内战,这场内战断断续续持续了16年之久。1982年的种族清洗事件“贝鲁特大屠杀”导致上千巴勒斯坦人丧命。几次中东战争造成大批巴勒斯坦难民涌入黎巴嫩,更是不断冲击着这里原本就脆弱的宗教格局。《羞辱》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基督徒托尼因为穆斯林亚西尔骂出的“混蛋”感到备受侮辱,亚西尔因为托尼脱口而出的一句“如果沙龙从一开始就灭绝你们多好”而忍无可忍,这其中不仅是信仰之争,还有种族间的对峙。

  同时,由于和基督教有着十分密切的历史渊源,黎巴嫩又是中东地区最西化的国家之一,再加之导演本人的学习和生活经历,让这部影片呈现出有别于典型中东电影的样貌和气质。齐德·多尔里曾就读于贝鲁特的法国学校,在18岁时移居美国,就读于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当时正值黎巴嫩内战时期。在美国参与电影拍摄工作的经历让他对好莱坞模式进一步了解。美国“9·11”事件之后,齐德·多尔里回到黎巴嫩贝鲁特从事电影制作,好莱坞模式的印记在这部《羞辱》中随处可见,布局谋篇规整,严丝合缝地依循电影剧作原理,重视视听语言的互补和相辅相成,用细节制造悬念并扩展影片的厚度。虽没有创作手法上的突破,但整部影片的完成度很好,将历史、政治、种族、宗教交织进一场升级的争端当中,又兼顾了对法理与人性的思考。

  片中层层递进,抽丝剥茧的手法将两个种族之间的仇恨从两个人的恩怨中放大、具象起来。来自巴勒斯坦的亚西尔生活颠沛流离,作为巴勒斯坦难民在黎巴嫩无法获得平等的权利,更不要说足够的尊重,他一直力图通过努力工作获得认可,改善生活的境遇。托尼经营一家修车行,有属于自己的寓所、即将诞生的宝宝,这生活看似美满,但托尼一直无法从童年记忆里达穆尔屠杀的阴影中摆脱,他甚至无法面对自己的故乡。片中用大量符号化的表达构架起纷乱的一面,例如海洋一般此起彼伏的黎巴嫩国旗、长枪党党魁演讲台背后硕大的国徽、巴希尔·杰马耶尔反复出现的极具煽动性的演讲,还有托尼修车行边的圣母像、修车行玻璃上被喷涂了象征犹太复国主义的六芒星等等。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事件当中,两个种族都曾充当过刽子手,两个种族的人民也都曾遭遇灭顶之灾,然而真相和是非在这里无法得出公允的判断。托尼和亚西尔都有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们又没能阻止伤害的再次发生,那么他们的疼痛还能不能医治?

  影片结尾,已经上升到国族与信仰之间的争端,又回归到两个男人身上,法庭内外,他们都获得了内心的释然,硝烟弥散远去。有人将其解释为,是人性弥合了一切。这种正能量的理解,不失为影片鸡汤功效的放大。但仔细想来,电影要讲述的似乎还更多些,人性并不是生命疼痛的万能解药,尤其是对那些被历史的惊涛玩弄于股掌的卑微个体而言。人性可以是你执意变身“杠精”,身赴万劫不复之前,突然想转身回岸时能拉一把的那根绳;人性也可以是万劫不复。

  明天无从预测,活着又注定将承受更多的疼痛。和《羞辱》类似的题材,很多电影和纪录片都曾碰触过,其中很多作品直击内心,虽然历史的死结并没有因此松动,但敏锐的镜头会记录下这份痛楚,继续追问下去。或许有一天,文明的演进能够做出回答。(梁坤)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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