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琪:一事能狂便少年

2018-06-26 11:03 来源:北京日报 
2018-06-26 11:03:25来源: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杨思思

  响过一阵锣鼓,接着便是西皮原板的过门儿,他安静地等在侧幕里,鬓边那支纯金嵌蜻蜓眼掐丝簪子忽然闪出一点幽光,映衬之下,旁边的点翠额子则显得沉静素雅。借着后台微弱的光线望过去,大朵大朵的五彩织锦雀羽纹饰像花瓣一样涌在他的旗装上。倒是脸上那一寸寸施着油彩与粉黛的肌肤,朦胧暗哑间,几乎要渗出一点粉嫩来。

  《传承中国》节目组供图

  《辕门射戟》剧照

  唱了一辈子戏的马玉琪今年已经80岁,1939年出生的他,更愿意按照中国传统的算法计算自己的年龄。舞台上,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摧颓的痕迹,虽然发丝已经斑白,但跑起圆场来,脚下仍像飘起来的绸缎一样自如轻快。而舞台上的那些衣装道具,也引来人们的频频赞叹,毕竟演出《梅玉配》这样一部骨子老戏,不是谁都能拿出那样名贵的行头来的——清朝的镂空金丝扣、战国的玛瑙玉石、价值不菲的点翠……甚至为做一件够“派头”的旗装,他不惜“毁”掉一匹江南织造或缂丝的老料。

  心疼吗?马玉琪不觉得。“料子织出来不就是供人穿用的吗?”他说,要物为人役,而不是反过来。让许多人小心翼翼的古物,在他这里回归到被造时的初衷。

  从世家子弟,到叶盛兰弟子,再到饮誉港台的京剧演员、收藏家,马玉琪的一生并不平淡,起伏之间,就像旗装上那些交叠的缂丝,与这个时代碰撞勾连,交织出一片片瑰丽生动的图案。然而,对于人生中的那些精彩也好、失意也罢,他很少留恋,在得到与失去间,浪迹萍踪,只是无论走到哪里,母亲说的那句话总会萦绕在耳畔——

  何处青山不道场,此心安处是吾乡。

  1 旧时王谢

  马玉琪原本姓柳,单名一个“宝”字。

  若不是8岁时发生那场变故,他不会随了母姓,改名玉琪。

  马是马佳氏的汉姓,马玉琪的外祖父,便是清朝度支部大臣马佳·绍英。

  溥仪在自传《我的前半生》里,对这位老臣的描述是“恭顺”。马玉琪从未见过这位既真实又虚幻的长辈,对于他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母亲和亲戚的回忆,还有手边那本国家图书馆出版的《绍英日记》。日记中的字细瘦工整,记载了这位遗老在庚子善后、溥仪大婚、宣统退位等历史节点中的点滴细节。“怹负责财政,每天都要为朝廷的各种开销筹钱,最后就是活活累死的。”站在家中外祖父的小像前,想起这位伴随清廷走完最后一程的老人,马玉琪不禁感慨。

  外祖父娶的是道光皇帝堂兄弟的女儿,这让“家里走动的亲亲友友,不是王府的,就是王府的”。王府礼数多,外祖父常感叹:“王府的亲,结不得,太累!”

  不过,等到马玉琪出生时,家中最鼎盛的时光已经过去,外祖父故去14年,大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得失去了往日的光鲜。

  “虽然外面打仗,乱七八糟的,但家里的做派啊、生活方式啊还在。不管男女,不能随随便便的,想斜腰拉胯地那儿一站?不行。”

  最让他难忘的,是彼时的请安。作为满族女子素日见面的常礼,电视剧里那些请安在他看来都是滥竽充数。“场合不同、身份不同,请安也有不同。平日里,舅妈见着我姨儿,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一边口里叫着姐姐蹲身下去,那安请得可漂亮了!没有人能比过她去!”

  最终,76岁时,马玉琪将这个心心念念的片段复刻到了《梅玉配》中,巧笑、抬腕、翻手、扶额,粉黛装扮下,他情意款款地复活了那段隐藏在历史深处美而端庄的记忆。

  不过,马玉琪觉得,一个家族真正的气质并非来自可见的外表,那道分界线似乎应该在骨子里,一种关于人格的自持。

  像讲别人家的故事一样,他讲起了当年家中的那场变故。

  那一年,母亲31岁,带着几个孩子远赴上海寻找久别的丈夫,找到时,却发现他已“抱琵琶另弹别调”。“那位女士说,不知我父亲已经结了婚,会离开的。母亲说,别,我看你们很好,我跟他虽然能够复合,但就好像一只打破的碗,再复合也会有道裂痕,心里是个阴影,他既然能这么久不回家,就说明没有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

  “我退出。”这是母亲那天留给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

  最终,他们跟随母亲回到了北京。这位前清侍郎家的格格、英文流利的大学毕业生、拉扯着3个孩子的母亲,就这样,与丈夫离了婚。在那个相对保守的年代,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她的脸上充满平静,一夜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那个8岁的小男孩,名字被母亲从柳宝改成了马玉琪。

  2 此间少年

  母亲的性格,大约会成为孩子的影子。学戏的主意是马玉琪12岁时自己拿的。

  “小时候,母亲抱着我去吉祥看戏,台上的演员插着4个旗儿,戴着大犄角翎子,拿着枪,‘锵锵锵锵’,好威风!我就想,有一天自己要能登台,得多好!”于是,1951年,他瞒着家里,偷偷报考了戏曲学校。

  和早年间的科班不同,那时已经废除了打戏,可撕腿练功什么的仍是苦得没商量。

  有人因此退了学,马玉琪没想过离开。能万众瞩目地站在当中间儿,是他内心不可言说的蜜糖。

  “我们那时没那么多诱惑,得空就练私功,晚上没人出去玩。你看我今年80了,跑圆场还能不输年轻人,嗓子也没坏,秘诀没有别的,一个字:练。”

  彼时,杨秋玲很喜欢这个小师弟,常常带着他去看戏。一次,学校办元旦晚会,他俩偷偷溜出来,跑到长安大戏院看张君秋彩排《望江亭》,“没座儿,我俩就挤在打字幕那儿看,那会儿张君秋还梳大头呢”。马玉琪记得,那天回来路上,天空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清凌凌的世界里,姐弟俩兴奋极了。冰凉的雪花儿打在脸上,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戏,一路从西单跑回了陶然亭。

  第一次见到叶盛兰时,马玉琪15岁。他未想到8年后,竟然会拜在这位京剧大师的门下。在马玉琪的回忆里,叶盛兰的脾气并非像传说中那样火爆,“非常温和的一个人,没见怹发过脾气,可能是‘反右’,把怹性格磨平了。”

  “除了戏外,我们有很多相同的爱好:字画、扇子,还有养热带鱼。”

  1957年后,还在戏校上学的马玉琪成了叶盛兰家的常客。“大概觉得我见过一些世面,不会杵窝子”,那时,只要叶盛兰出门看戏访友,一定叫他陪同。上世纪60年代,京剧坤生张少楼在剧场看到他们师徒,问叶盛兰:“一定是您的得意弟子吧?”叶盛兰笑着说:“得意的,得意的。”

  马玉琪常常提起的,还有那些太平花下的春日。“反右”之前,每年四五月他都会被表姐叫着,去康有为的女儿康同璧家做客。“春天,院儿里的太平花开了,老太太会做一次赏花宴,请大家吃鲥鱼赏太平花。老太太说:‘男女同桌吃饭是我首创。’怹穿得很精致,90多岁了,还描眉打鬓,穿旗袍,踩绣花鞋。”

  那时,映着正盛的太平花,马玉琪总要穿着长衫袅袅给大家唱一段昆曲,记忆里,微风拂过,香落满身。

  毕业时,马玉琪选择了鞍山,“其实不是北京留不下”。彼时,梅兰芳正想给梅葆玖挑一个小生搭档,姚玉芙一眼相中了他,但最终,他还是婉拒了邀请,和同学跨上了去鞍山的火车。

  “我的想法很简单:一来,几个同学搭帮过去,有文有武,行当齐全,开锣就唱;二来,北京大师太多,名角儿如云,我们小辈登台的机会不会太多。”

  “谁不愿意留在北京?可去外地,你可以插翎扎靠戴尾,在北京,就剩跑龙套了。”

  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理想,只是觉得,不管天涯海角,只要能找一个地儿,有戏台,有观众,让他做一个过足戏瘾的演员,就很好了。

  3 自在天真

  一天下来,贴身的水衣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马玉琪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感觉有唱不完的戏,在等着这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一到鞍山,我们就排了《西厢记》《花田八错》《大破天门阵》、全本的《玉堂春》。我自己还唱了《群英会》《罗成叫关》《辕门射戟》。”

  他说,那时成天活跃在舞台上,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生活特别充实,带着洗脸盆、肥皂、搓衣板,全国巡演,住后台,住剧场,装台拆台都是演员全体上。《白蛇传》一天演3场,光‘抢背’一天就得摔3回。”

  由于业务水平出众,1960年,马玉琪在鞍山京剧团每月挣到了84元钱,还有“每月两斤肉、两斤糖、半斤油、两条甲级烟、水果随便买”的副食待遇。“和市委领导一标准了,团里有这种待遇的,只有5人。”

  很难说这不是嫉妒的源头。几年后,轰轰烈烈的“十年动乱”开始,插翎戴尾的叶盛兰在北京被打倒,他这个远在鞍山的徒弟也被赶下了舞台,两人都淹没在了无休无止的“交心、批斗”中。一个挣得不如马玉琪多的女演员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啊,过去就是太舒服了!”

  马玉琪被下放到盘锦一个叫“干鱼沟”的地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一年,他刚好30岁。

  想起这个人的嗜戏如命,本以为那会是一段属于苦涩的回忆,他却出乎意料地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3年。”

  “一望无际的蓝天,恬淡自然,往返走30里路才能到镇上,一路上少有人烟。一到晚上,万籁无声,周围的人都非常朴实、充满善意,那些动物对人充满依赖,感情很深。很有田园的味道。”

  诗一样的回忆,诗一样的情感。当时,这个有着旧官僚家庭成分的年轻人甚至觉得,就是一直这样过下去也很好,没有政治压力,没有妒忌排挤,周围的人都很友善,村里的老乡管他叫小马,下乡的知青管他叫老马,在这儿,他学会了骑马、养鹅、养鸭,知道怎么育苗,怎么把猪养大。

  “演戏有演戏的乐趣,下放有下放的乐趣。我的人生秘诀就是‘向前看’。人生不平坦,不如意事八九,可是我都能对付,没有恨天怨地。”

  4 雉尾重插

  1979年,马玉琪去了香港,理由是“探亲”。

  他去看望他的父亲。

  曾经,有一部香港电影叫《城市之光》,讲内地人来香港投靠老父后,如何被这里的繁华所吸引。可在皇城相府长大的马玉琪觉得,“香港也没什么,就洋玩意儿多点,但我也不喜欢。”

  真正打动他的,是这里的人。

  3月份到港,5月份,郑少秋就拜他为师。“在翠园大酒楼摆了许多桌,挂上横幅,亲友媒体围满全场,郑少秋当时也有些名气了,可仍旧单膝跪地,给我敬茶。”马玉琪至今都觉得那是一次从心发出的礼遇。郑少秋敬仰他的为人和艺术,尊称他为“北派师父”。

  “内地来的名角儿,郑少秋的师父”,名气很快就传开了,一时间,罗家英、汪明荃、张艾嘉、马景涛全来问道于他,学习表演或功夫。

  直至数年后,拜过师的马景涛还竖起大拇哥,对朋友感叹:马师父身怀绝技、谙熟武功,一套“马氏剑法”出神入化,可惜我没有彻底领悟其中的要义,要不气质更上一层楼。

  对此,马玉琪神秘一笑:“我哪里真懂武术啊,只是把子功过硬,都是现学现卖。这要感谢李连杰,介绍了一位很好的广东剑术师父,我就每周到深圳学,回香港那边教。”

  后来,也有人推荐马玉琪去演电影,说准红,他推了,心里想的还是唱戏。然而,香港的京剧观众总是有限,这里大街小巷哼的都是《帝女花》。

  1986年,跟随旅行团,马玉琪来到台湾。刚好赶上他们京剧汇演,听说马玉琪是叶盛兰的弟子,就请他加演一场。当时,久未登台的马玉琪选了叶先生亲授的《辕门射戟》和《穆柯寨》。对方有些不以为然,拿这种戏打炮?太一般了!“结果一演完他们就惊呆了,敢情这戏这么唱啊!”

  “一下子就火了。”马玉琪说,“很多此前去到台湾的人,没见过1949年后大陆培养出的京剧演员,更何况是叶盛兰的弟子。那天,剧场观众爆满,还加了一排座,我在台上别动,一动就一个好,不该叫好的地方都叫好!他们没有看过这种表演啊。那时我47岁。”

  掌声火一般地烧在身上,烧得戏瘾蠢蠢欲动。回到香港,马玉琪果断卖掉房子,结束8年香港生活,自此搬到了台湾。

  时至今日,马玉琪还记得当时台湾报纸的大标题:《看马玉琪辕门射戟,忆叶盛兰》《马玉琪游走三军》……“那时京剧在台湾比现在火,剧团也多,我是大陆去的演员,不能长签,他们就3场3场地约我唱。”

  就这样,马玉琪搭了一年的班,站稳脚跟后,他决定成立自己的剧团。

  小生挑班的先例,始于师父叶盛兰。这个剧团的名字,马玉琪早已定了主意:就叫盛兰国剧团。

  他请国民党元老张群题写团名,又请陈立夫题词“兰玉双辉”;演《四郎探母》,他就印上程十发给他绘的旗装像;邀人出席,他就在邀请卡背面放上林风眠画的《刺王僚》。

  有人说,不愧是贵胄的派头,盛兰国剧团,将讲究和气派做到了极致。

  “请角儿我都请最好的,给他们最高的演出费,上世纪80年代,三万台币,相当于1200美元。其实就算客满,也落不了几个钱,但我不为赚钱,我的兴趣在这儿。”

  角儿好、戏码儿硬,盛兰国剧团的海报常常一贴出去就是客满。那时,他和魏海敏变着法地换戏——他俩合作《双娇奇缘》,前面是各自应工的《拾玉镯》,后面魏海敏反串郿坞县,他反串宋巧姣;他们合演《梁祝》,光国乐伴奏就72人,连演3天,因为太火又加演一天,“连楼梯上都站满了人!”票不够卖,门口的“黄牛”就缠着他:“马老板,赏我们口饭吃吧,别把那个好票都留着,也赏我们点儿!”

  像先前生命中绝大多数时刻一样,马玉琪说,台湾这8年,他也很快乐,“我享受舞台,在舞台上可以释放一切,我喜欢那种每次开戏前,前台后台都很热闹的感觉,观众的掌声使我满足,这就够了。”

  后来,有人统计,马玉琪在台湾8年,包括新编戏,一共唱了48出。

  5 归去来兮

  从不觉得在外是种漂泊,但1994年马玉琪还是回到了故土。那之前,台湾民进党得势,蒋纬国特地把他叫到碧海山庄,嘱咐他,回大陆。

  于是,他卖掉台湾的房子,回到北京,在东五环边上给自己盖了座小院,取名“苦兼室”。这是赵之谦书房的名字,马玉琪喜欢它的含义:不但要努力,还要跟时间赛跑,这样才能成功。

  在台湾,他忙得连日月潭都没有去。

  仅有的空闲,给了台北故宫,他喜欢古物和收藏。

  姨夫是民国时天津的著名藏家张淑成,师父叶盛兰对扇子和书画的收藏亦给了他不小的影响;后来,又结识了国画大师李苦禅,老先生为“熏”他,带他上中国美术馆去看日本浮世绘展。

  关于收藏,从大陆到香港再到台湾,一路走来,他得到很多,也失去许多,但鲜于纠结。

  在同学夏永泉的印象里,马玉琪是个很少患得患失的人。他记得上世纪80年代,一次马玉琪从台湾回来看他,还未见面时,他接到台湾长途电话,说马玉琪家中失窃,请马先生速归。“电话刚挂不久,玉琪就进门了,我就很紧张地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他说刚到,我说那你还得回去。之后就把情形跟他一讲,结果他很平静:不就丢东西了吗?回去也丢了呀。”

  事后,马玉琪粗略统计了一下,那次大概丢了五六十万美元的书画收藏,包括齐白石和张大千几幅珍贵的精品。“我觉得丢就丢了,我过去本就没有,现在又没有了,就当没有,反正把玩过了。”

  朋友知道他信佛,说大概这就是佛教里讲的“得失随缘,心无增减”吧。

  2002年,送走母亲后的第5年,马玉琪得了癌症,可他仍旧风轻云淡、谈笑风生,“该手术就手术,该治疗就治疗,我对生老病死看得很开”。甚至手术前一天,他还在小护士的央求下,给她们清唱了若干段戏。

  在他看来,世事如浮云,自己行走其间,努力了就好,其余的要看缘,他心无挂碍。

  只是,如今马玉琪也有了他不自知的牵挂,那便是他收养的一群流浪猫狗。“苦兼室”的屋里、院子里,被这些捡回来的小动物塞得满满当当,“做过手术的猫12只,狗17只,孔雀4只”,这其中还不包括外面的30多只流浪猫狗。常常,他要亲自动手给它们做饭、清理排泄物,无论寒暑晴雨,只要不演戏,他都会准时拉着小推车出来喂它们,车上装的,是一盆盆自己亲手拌的猫粮狗粮和清汤。

  “母亲曾经养过狗,她跟我讲,真正的爱只有两种,一种是狗对主人的爱,一种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其他的爱都不牢靠,看淡一点儿,很多感情是虚幻的。”

  树荫凉下,穿着淡青色虎纹丝缎坎的马玉琪摘下头上那顶简陋的麦秸草帽,充满怜爱地望着眼前数十只流浪猫低头进食。一阵微风拂过,吹得满树槐花铃铛一般摇曳,阵阵槐香扑鼻。坐在小板凳上,撸起一半裤腿儿,他笑而不语,恍惚间,既让人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太平花下唱戏的少年,又想起“干鱼沟”里那个挑着担子干农活的“老马”。

  马玉琪一生没有结婚。

  他觉得,舞台就是他的伴侣。(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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