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空想”的贝多芬演绎

2018-07-01 10:40 来源:新民晚报 
2018-07-01 10:40:32来源:新民晚报作者:责任编辑:刘冰雅

  作者:张可驹

  十多年前,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能在国内现场聆听钢琴家弗莱尔(Nelson Freire)的演奏。他一度被形容为隐藏的传奇,技艺高绝,却又神出鬼没。彼时感到自己能觅得这样一位音乐家的唱片来听,已是上上大吉,如何能期望他来国内演出?不想这些年中,钢琴家更“出世”了些,还在Decca录了新唱片,这也立刻成为话题之作,弗莱尔所选的都是他真正有把握的作品。6月24日这场独奏会的曲目也是如此,其中多数都在他的录音中出现过。

  弗莱尔在上半场安排了贝多芬的两首奏鸣曲,《第14号奏鸣曲“月光”》和《第31号奏鸣曲》Op.110。前者是贝多芬最著名的作品,后者是他晚期创作的高峰、也是被很多名家认为极难表现的一首。之前人们提到弗莱尔的时候,不会首先将他与贝多芬联系在一起,但当晚钢琴家却弹出了真正的大师级演绎,是当代的典范水平。或许,相对于德奥传统(如德慕斯、布赫宾德)或现代派视角(如波利尼)的演绎,这是“另类的”贝多芬。然而演奏本身自成一体,很有说服力,也相当感人。《月光奏鸣曲》要如何弹出新意呢?首先就是不能为新而“新”。弗莱尔演奏第一乐章初听有些平淡,仿佛过分安静了,也没有通过细致的速度变化营造紧张或神秘的色彩。细细听来,却无法不被他的演奏所吸引,钢琴家在此展现的是另一层面的技巧。

  贝多芬在这个乐章中,对于音乐形象仿佛是没有尽头的写法,几乎已经启发了后来瓦格纳的“无终旋律”。可这对钢琴家的考验也是极大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发展中,其实蕴含了很多变化:主题的变化、声部主次的更迭等等。有时,原本神秘的伴奏音型变得突出了,有时,主题被不着痕迹地换到了低音区。在这里,贝多芬有意将一切变化都表现得“不着痕迹”,既考验钢琴家的大局观,也考验他的控制力。更不用说,将音符连缀成完美的线条,这本身就是钢琴演奏的一个难关,“月光”的第一乐章是完全以此为基础来构思的。相对于几年前,德慕斯在贺绿汀音乐厅演出同一作品,弗莱尔演奏这个乐章没有那种纯正德奥派的强大内劲。然而钢琴家对于种种变化的捕捉,却将我深深地迷住了!

  由那独特的透明音质来表达线条、光影、层次的变化,效果如此微妙,这好像是只有通过“视觉特效”才能呈现的景观。而在稍后的晚期奏鸣曲Op.110中,面对原作结构似乎有些“型散”的特点,弗莱尔能够以深入理解的视角综观全曲,进而弹出“神聚”的把握感。施耐贝尔指出,该作仿佛是“戴着面纱的奏鸣曲”,并不容易理解,也没有鲜明的戏剧性的发展。确实,贝多芬的晚期创作初听常常是不易理解的,但其中包含了作曲家最深的心言。当晚,弗莱尔从结构层面的凝聚入手,却并非像一位智者在解题,而是亲切地述说音乐内容。演奏平易近人,分量却无可挑剔。上次也在这里,布赫宾德弹这首奏鸣曲时,是通过鲜明的自由速度呼应音乐的情感变化。弗莱尔手中没有那样强烈的效果,他的气息是流畅的,听上去没有布赫宾德的那种“紧凑”。在我听来,演奏最为感人之处,是钢琴家对于原作中某些声乐化构思的表达。这种倾向,贝多芬在该作中表现得很明显,甚至末乐章出现了“悲叹之歌”这样他通常不会做的标注。弗莱尔通过自己得心应手的歌唱句法,探究原作有时融合了声乐与圣乐的独特构思。末乐章的演奏有时已到达感人至深的境界,放在录音史上的丰碑演绎之侧,也不会相形失色。

  当然,下半场的勃拉姆斯晚期小品,还有阿尔贝尼斯的乐曲也许更全面地反映出钢琴家的优点。弗莱尔弹得很精彩,技巧也依然整齐,《纳瓦拉》一曲更是他昔日技巧大师的形象再现。触动我最深的,仍是Op.110的末乐章,真正达到一种境界的演绎。

  目前许多“新派的”“个性突出的”演奏常听得我很厌烦,弗莱尔的演奏就恰恰证明,另类的解读要折服人心,必然是忠实作品、反复锤炼的结果,而绝不能依靠“想象”出来的某种新意。(张可驹)

[责任编辑:刘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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