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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本身就是生活质量

2018-07-13 16:56 来源:北京晚报 
2018-07-13 16:56:31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张玉瑶

  三年前以一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惊醒了沉睡诗坛的余秀华,又一次穿越大半个中国,从湖北横店村来北京,带着她新出版的散文集《无端欢喜》。过去这三年间,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出版了三部诗集、拍了纪录片《摇摇晃晃的人间》、上了《朗读者》、离了婚、送别了患病的母亲、搬进了新房子……出名让她的生活难免变成一条条新闻,但见到她时,她还是和上次采访她的夏天一样,穿着一条美丽的红裙子,姿态安静又言辞直率,讲着她的爱与生活,想笑便大笑,头稍稍向后仰去,不满便哎呀叹气,不勉强,不掩饰,不逶迤——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余秀华了。

  余秀华出版第一部散文集《无端欢喜》

  作者正在静心创作

  活着

  《无端欢喜》是余秀华的第一部散文集。翻开第一篇是《只要星光还照耀》,写她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的旅程,以及望着车窗外时涌上来的思绪,纷纷关于她自己的存在和人世经验,像行路一样蜿蜒,又像星光一样透彻。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像是对她自己的一种梳理。告诉她这篇极好,她快乐地笑了:“编辑也觉得好,我自己也觉得好,所以放在第一篇。”从这篇能看出,写诗的余秀华和写散文的余秀华都是诗意的,不同的是,“写诗是激情,写散文是思考”,她能在散文更大的篇幅中蔓延开她的主题,有更从容的沉思。在这本集子中,她款款地写她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写横店故乡的春色,写她爱过的人们,也写不如意,写无解的困惑,写死亡,笔到处有深情的时候,也有狡黠、幽默和肆意的时候。

  经过被她称作“莫名其妙”的这三年,随着人们越来越认识她,曾经贴在她身上的种种标签被一条条撕了下来,她回归为一个质朴的农妇,一个纯真的诗人。至于那些“大词”,诸如苦难、坚强、榜样等等,她在书里专门用一篇文章来一一拒绝。她认真地接受自己不完美的身体,在她看来,人与自己的命运是融为一体的,正如心与身体是一体的,不是对抗的关系,只能接纳和慢慢改变。“困在最糟糕的生活里”并无所谓,她更看重的是“活着”本身,正如她在书里写:“人活着哪怕千重不幸,但是存在着,存在就抵消了不幸带来的一切毁损,所以生命是在宏大的结构里保护着生命的本身。”

  从许多篇章中,都能觉出这种“活着”。譬如她最喜欢坐在家里电脑前打字,听屋外鸟雀鸣叫,又或者是给花花草草浇水,看它们开花或不开花。活着的是一个个微小瞬间,而这些瞬间缀连起生活本身。这几年,她经常出远门,去许多陌生的城市,见陌生的人,“仿佛在补偿前半生无法行走的缺陷”,但于她而言,这些行走并不从生活中割裂,而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在家或在外,“只是换一个地方,其间的区别对生活本身意义不大”。记录下这些活着的瞬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这么大年纪了,‘年过半百’(她刚四十出头,‘半百’是她的打趣),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随遇而安,不太追求生活的什么状态和质量,活着本身就是状态和质量了。”

  故乡

  四十岁之前和四十岁之后,于余秀华是前半生和后半生。旁人看来,她在后半生出名、挣钱,有了诗人的身份,开启了新生活,但余秀华并不因此否定前半生。她笑,“我的前半生没觉得特别痛苦,回忆让我觉得非常知足。除了婚姻之外都好,现在(离婚后)更好了。”

  住进新房子,也是一件“更好”的事之一。2017年春节,横店村三百多户居民搬进了统一规划的新房子,住得更近了,但她原来那种在自家小院里养小动物的宽敞日子也难了,一些传统和习俗在横店慢慢不动声色地消失,这让她开始有了此前从没有过的乡愁,看着变化却无能为力。这是城镇化带来的乡土症结,也是人尤其是诗人的常情,《无端欢喜》中有一章便集中书写了故乡的常与变。然而正如余秀华说她自己是“随遇而安”的人,情感上或许对已逝的事物有些留恋,但与她面对面谈及故乡时,从理性上,她有清楚的认识:“新东西产生,旧东西消失,是必然的过程。丢掉的都是好的吗?也未必。只是不管好的坏的,总会心里不安。熟悉的生活有安全感,不熟悉的环境总是让人不自信,不是对这种生活的恐惧,只是对未知的恐惧。我只是把好的坏的都写出来,这才是真实的情感。”在生活上,“我觉得挺好,我爸也觉得挺好,自来水、暖气、绿化,设施比原先好多了。”乡愁是乡愁,生活总还要真的过下去。她甚至觉得,住进了新居,各家原先的小院却还没拆,是对国家资源和精力的浪费。她是很想得开的人。

  她在文章中反复写着故乡的春色,旧院子荒芜了,她就在春天搬到新居的阳台上,养了许多许多花卉植物。她也反复写她的植物们的生长姿态,写它们带给自己的愉悦美意,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喜欢那些安静又旺盛的生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巡视”,“看着它们成活,发出一个新芽,一个人就和一棵植物产生了休戚与共的情分。”说起植物来,余秀华显得异常快乐,像个业务不熟练的生手园丁一样分享种种“我爱花,花不爱我”的失败案例,比如,“我很傻,冬天下雪,很多天没浇水,有天出太阳了,我就想着浇点水,没想到水把根溺在里面,冻死了,就这么拜拜了。”她忍不住笑起来。她身上始终有农妇对土地的情感联结,认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亲近自然理应是本性。比起人来,她更愿意和大自然在一起,“跟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人还没有花好看。”

  说爱

  爱,依然是余秀华的养分和最重要的主题之一。对余秀华的批评或曰偏见里,有一条便是她的惊世骇俗的爱欲,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去诚实地书写爱。散文集的最后一章叫“你可知道我多爱你”,甚至把她爱过的男人们都汇集在一起。余秀华笑:“是编辑要这么编,她很坏,搞得我像个花痴。”又坦诚说,其实今年倒是对爱没什么兴趣了,“不想谈恋爱了,也不想喝酒了。我以前总做梦,现在不想做了,心境不一样了,可能是老了。”为什么变了?大概是因为察觉到“心动之后太容易心死”。余秀华自认是“纯情多情而不滥情”的人,在诗歌中,她笔下的爱往往炽烈坦荡,但在真实的爱里,她常常是自卑的那一个,觉得自己“配不上”,不去主动追求,默默排在后面。这种心路历程她讲述过许多遍,但最近想通了,动心后忘情也是好的,“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碰不着了,你也不用理我,我也不用理你,舒服就行”。在这样的心境下,她现在想跳出爱,写点别的。

  余秀华红了三年,热度不减,新闻依然时不时见诸报端。她开玩笑道,“实在没新闻还有‘绯闻’嘛。”但旋即又认真地补充说,“这些没什么意义,所谓红之后都有不红,一个人不可能红一辈子。一个作家的作品很畅销,或许能起到传播的作用,但和文学作品本身没有很大的关系”。“我现在还是有些拧巴,冲动,脾气犟,爱说真话,性格上有棱角,一骂我我就坐不住,但我慢慢在改,我给自己心理暗示说,我会变好的。”(张玉瑶)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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