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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飞翔于伦敦上空

2018-07-13 17:08 来源:北京晚报 
2018-07-13 17:08:30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张宁

  《伦敦一家人》记述的是作者雷蒙德·布里格斯一家的真实故事。从一战结束后十年、他父母相恋开始讲起,中间跨越了大萧条时期、二战以及之后的财政紧缩和上世纪60年代文化新浪潮这些重要历史时期。对于一对夫妇而言,这40多年的时光就是他们在一起的全部时间,而恰巧,平凡的他们生活在伦敦这样一座不平凡的城市。

  《伦敦一家人》

  [英]雷蒙德·布里格斯

  中信出版社

  在把这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之后,我似乎看到一部电影的画面在眼前流淌,那一帧帧画面好像电影的分镜,流畅动人。据说这本书已经被拍成了电影,真的应该去看一看。然而我觉得布里格斯是以小说家的叙述手法,用画面书写成了这样一个长篇故事,时间被分配得十分精巧,又耐人寻味。它让同样爱画画的我想把这个故事用文字叙述出来,像去描述一幢老房子,让大家看到它漂亮的结构和那些功能性的精巧装饰。

  开场是1928年至1930年,这对夫妇两年时间的热恋被作者浓缩为几个环环相扣的场景:星期一至星期六,送奶工(未来父亲)飞驰穿过条条街道,在女仆(未来母亲)主人的楼下放缓速度。楼上姑娘的黄色厨房毛巾与楼下青年的黄色帽子、围巾遥相呼应,我的心情随着父亲自信不羁的形象变得轻松(那是多少经典电影里骑自行车的人的形象啊),又随母亲的拘谨和被限制于窗框之内的形象感觉到压抑。两人的个性从开场就奠定了基调,他们的家境从两副图以及对话中让读者一目了然。原来,他们的个性来自于各自的生活背景。

  作者毫不啰嗦地开场之后,开始了第一段他们共同生活的重要时期——1930年至1940年。从世界局势看,这是二战前的大萧条时期与战前政治形势的紧张时期,父亲与母亲的性格和政治立场的不同更加明确地显露出来。在父亲乐观生活态度的支撑下,夫妇二人买了他们即将居住41年的房子,这是这幢老屋第一次正面出现在读者面前,父亲左手搭在母亲左肩上,两人身穿军用风衣(那是1930年代的流行,在讲述一战时期发生在伦敦的爱情故事的电影《魂断蓝桥》里,费雯丽与罗伯特·泰勒就穿着这样的风衣)。房屋出售的牌子立在屋前,蓝天白云,鸟儿飞翔在云间。自幼生活贫苦的父亲,一双巧手将家中各处改造一新,父亲购买的桌椅沙发和梳妆台也一一登场,它们一定都是作者最深情的寄托。也正是在这张床上,母亲艰难地将儿子生下来……父亲是工党的支持者,母亲的个性决定了她偏向保守党派。两党之争,在这一时期的政治上,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张伯伦的绥靖政策与希特勒的变形术,让这对夫妻分辨不清孰对孰错,可这不正是那个年代的集体困惑吗?两党之争落实在家里,就是真切的民生,夫妇二人最关切的事情。然而,战争在这十年之尾终于来到,和上次战争只相隔了20年。儿子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乡下,父子分离。

  1940年至1950年,战争让这幢房子屋里屋外变化很多:窗户贴上了防碎的胶带和夜间防止漏光的遮光罩,父亲在院子里临时建起防空掩体,屋内桌子也被改造为防空掩体。炸弹还是来了,老屋第二次出现在读者眼中,满目疮痍。天空依然蔚蓝,鸟儿也在飞翔,白云之上却漂浮着一串串巨大的白色防空气球,这是战争时期伦敦天空的典型画面。夫妇俩站在屋前,父亲左手依然搭在母亲左肩上。战争接近尾声,德军对伦敦的空袭更加频繁,父子俩差点儿丧命于德军发明的新型自杀式武器v1飞弹之下。战争还是结束了,老屋张灯结彩,我们又看到了美好的蓝天白云,夫妇二人站在屋前庆祝,父亲左手搭在母亲左肩,右手举着啤酒……工党的获胜让父亲雀跃,可工人的福利还是泡影,两人的争吵以一方的发怒与尴尬收场。他们的儿子在这十年间悄悄长大,选择学习艺术。

  1950年至1960年,新时代来临了,学艺术的儿子、电冰箱、电视、电话、音响——新事物的来临快得让父亲都有些猝不及防。和平时期的争吵在家里更多地围绕于政见的不同,夫妻俩的关系真像工党和保守党的关系,吵个不停,却又谁也离不开谁,可谁又比另一个强呢?不信,火车上母亲与陌生人关于二等车厢取代三等车厢的讨论是多么讽刺!

  1960年至1970年,物质生活迈进的步伐越来越大了。父亲还是天天看大众化报纸,与母亲再少有政治立场的争执。家里出现更多的是来自新思想的冲击。儿子作为家里新思想的代表,无论从外形还是内心,都与父母习惯的形象有大段差距。儿子和新婚妻子的装束,是那个年代披头士和小野洋子的造型。儿媳精神不稳定,我想起另一部电影《阿甘正传》里面的詹妮,让人对这小俩口的生活充满好奇,那是另一个未知的故事。母亲看不惯儿子的长发,每次都拿着梳子,想让儿子把头发打理一下,儿子大声地拒绝,让母亲垂头丧气。更让母亲接受不了的,还是价值观的冲突。也许在对房子的选择上,父亲更能理解儿子一些,因为在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想拥有一间乡间小屋。

  1970年至1971年是全篇的结尾,最深情的高潮。母亲病了,儿子在床前没有拒绝她手中再次递过来的梳子。你可以说那是因为母亲的病,可谁能否认儿子此时与母亲的和解不是出于自己真诚的理解呢?这一部分都是围绕着母亲生病来叙述的:她虚弱,开始记不住很多事情,开始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在父亲不在的时候,母亲悄悄问儿子:“刚才那个老头是谁?”他连老伴儿都认不出了,以为自己的老伴是丈夫年轻时最喜欢的电影明星。面对母亲生病和最后的离世,作者让自己的形象在画面上时而沮丧,时而绝望。父亲的独处时光是作者想象中的画面:他打电话告诉儿子母亲离世消息时的一帧帧背影,吃饭时摆两副餐盘,孤单地自说自话,生病后独自面对的痛苦,我似乎看到了作者在画面背后流泪的一双眼。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一个月故去,这回老屋再次出现,蓝天白云,房屋出售的牌子又一次立在屋前,儿子儿媳站在原来父母的位置,儿媳的右手搭在儿子的右肩之上,战争结束时,儿子在院子里种下的梨树已经枝繁叶茂。

  作为一本漫画书,《伦敦一家人》超乎我的想象,它带给我的感觉不是单一的,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我感觉自己整晚飞翔于伦敦上空,看时光穿梭,看人间情深。让我用这段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一书里的这段话来结尾吧,因为这本书不光属于这一家人的记忆,它甚至属于一个伟大城市的记忆——“城市不会泄露自己的过去,只会把它像手纹一样藏起来,它被写在街巷的角落、窗格的护栏、楼梯的扶手、避雷的天线和旗杆上,每一道印记都是抓挠、巨挫、刻凿、猛击留下的痕迹。”(张宁)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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