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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聪明不能成就高级喜剧

2018-08-10 09:38 来源:文汇报 
2018-08-10 09:38:03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陈惊雷

  正猛烈冲击票房的《西虹市首富》,和《夏洛特烦恼》《羞羞的铁拳》三部电影绑在一起,被视作 “开心麻花”同一风格的系列喜剧。

小聪明不能成就高级喜剧

  三部喜剧都先有某个设定,然后再引出故事,设定巧妙不巧妙显得尤为重要。“开心麻花”拿捏得是否精准呢?《夏洛特烦恼》玩穿越,如电影主题歌《有个爱你的人不容易》所唱,“你以为时间可以重来,换个人当主角,爱情就会天荒地老?”第二部《羞羞的铁拳》讲男女交换身体,光看片名便猜出八九,“羞”和 “铁拳”有反差萌,男人娇羞则是喜剧的旧梗。第三部《西虹市首富》设定为一夜暴富,如果给你十亿,让你一个月内花光,你会怎么做?电影因假设而生,接下去120分钟是对假设的推演、对提问的回答。

  梗不新鲜,却行之有效。卓别林早已经替大家总结过: “剧场最早学到的事情里有一个就是大众作为一个整体喜欢看到富人遭大罪。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世上90%的人是穷人,都暗地里痛恨剩下那10%的富人。”穷人发迹,是愿望;富人遭殃,也是愿望。这两点交织在《西虹市首富》中,难怪观众格外激动,网友调侃:“终于有机会体会到王思聪的辛苦。”——十个亿,对多数人来说,想象不出多少钱,只是数字;但 “如果我有了钱……”的假想,却几乎在每个人的脑中翻滚过。

  切入点算准,那作为电影,应该具备的要素:故事和人物呢?以这两点作为衡量标准,仅在“开心麻花”系列电影内部做一个比较,《夏洛特烦恼》最好,《西虹市首富》最差。

  “开心麻花”的故事从第一部开始就备受质疑,但《夏洛特烦恼》依旧有相对清晰的故事线:废柴男穿越回过去,重设人生,追不敢追的校花,扳倒学霸,变身歌星。人生起伏让他认清了最爱自己的人究竟是谁,用这一过程构成人物的成长与自省。

  《西虹市首富》几乎把故事丢光了, “如何在一个月内花掉十个亿”,整部电影沉溺于穷凶极恶地展示穷人一朝暴富,以“用光钱”为重要且唯一重要的目标时,会做出何种跋扈、荒诞、低级的举动。主人公王多鱼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发展,片中事件也只为了进一步加深其“庸俗”观点:我因穷备受侮辱,若我暴富,我必侮辱他人。

  从第一次“挥金如土”的桥段到第N次 “挥金如土”的桥段,观感只会趋向麻木。其中“足球赛”这一线索因疯狂加塞的小段子变得可有可无。相比之下,《羞羞的铁拳》起码没忘了“拳击”。运动最易激励人心,但《西虹市首富》的球赛从高潮沦为鸡肋,因缺乏铺垫, “懒散”的球员只好靠肉身挡球,最后是用下体挡住了射门,把对方进球数控制在个位数,球赛变成尴尬闹剧。

  喜剧究竟是什么?我们期望的喜剧是什么样?

  最常听说到的一句话:能让我笑不就行了嘛。只为好笑吗,只是段子连接吗,那为什么还要以“电影”形式呢?那不就和饭桌上推杯换盏讲几轮笑话一样吗?《西虹市首富》所运用的笑点和段子依旧停留在 “饭桌”层面。

  史上第一部喜剧电影便是一个搞笑场景:浇水工人不知有人故意踩住水管捉弄他,正当对水管不出水一筹莫展时,恶作剧者突然抬脚,水洒了工人一脸。1895年的观众看得哈哈大笑,又拍巴掌又拍大腿。电影发明百余年后,我们还停留在看别人笑话的阶段,或看生活窘境的再现吗?卓别林将笑点和故事结合,笑点经过铺垫,最终体现在故事层面的,并不只有简单的滑稽动作。刘别谦的《你逃我也逃》依靠了精妙的场景调度,将喜剧冲突发挥到极点。

  也许我这么说没太大说服力,那么17岁便成为 “段子手”的伍迪·艾伦的话也许能听一听。伍迪·艾伦透露高级喜剧的秘密:电影中好笑的东西并不是段子、包袱和笑料本身……合理的笑料产生在人物的性格当中。

  这又是《西虹市首富》中的另一个问题:故意矮化、扁平化人物。之前《夏洛特烦恼》已显现这一缺陷,《西虹市首富》则加速退步。片中的模板人物在各类影视剧中出现千次百次,观众轻而易举就能猜到后面可能发生的反转,比如,“教育家”为钱甘做大喊“王总好”的园丁,道貌岸然,奴颜媚骨。同样是配角,《夏洛特烦恼》中的“大春”起码有几场戏展现他的另一面,比如,他对马冬梅说“你不要以为我傻”,因为他看穿马冬梅始终爱着夏洛,但为了婚姻装傻充愣,当夏洛提出让他将马冬梅让给自己时,他愤而给了夏洛一拳。这里并非简单表现 “傻”来逗笑观众。但到后一场戏,马冬梅和大春翻墙去医院探望夏洛,两人爬窗,大春不小心摸到窗边的仙人球,惨叫着跌落下去,这一设计再一次削弱整部电影的观感。

  《西虹市首富》除了见钱就屈膝的所谓 “教育家”,还有因为几朵烟花就欣然接受咸猪手的女主角,有富人穷人面前两副面孔的领班……在展示挥金如土、胡吃海喝的时候,作者拼命调动想象力,最终结果依旧是,大口吃龙虾大口吃人参大口喝拉菲,大胆调戏服务员,大声叱责服务生,大方承认自己宁为富人一条狗。这都是毫无掩饰地显示主创究竟站在什么立场讲这样一个故事、开这样一种玩笑,究竟是得意洋洋,还是讽刺、调侃或反省。有句台词用在此处是合适的:“只有一种病,穷”,又或者说,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西虹市首富》剧本改编自1985年老片《布鲁斯特的百万横财》,但它失掉其中重要的部分,就是一个月内花光了巨款,在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亿万富翁迅速不名一文,这其中会遭遇人间百态,有人跟红顶白,有人雪中送炭。《西虹市首富》呢,直到电影最后一秒,都在为自己庸俗的小聪明沾沾自喜。(陈惊雷)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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