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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肖邦之心”前奏响“肖邦之琴”

2018-09-21 09:46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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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王加

  初秋的波兰华沙,第十四届肖邦国际音乐节中,一场极为特殊的钢琴独奏会在位于华沙老城中心的圣十字大教堂悄然奏响。

  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音乐会,首先,独奏会的演奏地圣十字教堂乃是安放 “钢琴诗人”弗雷德里克·肖邦心脏的“圣地”;其次,独奏会所弹奏的乐器是肖邦本人曾于1843年开始使用4年之久的普莱耶尔立式钢琴;最后,演奏者乃是由波兰政府颁发的“肖邦护照”获得者,匈牙利“钢琴之王”弗朗茨·李斯特第五代嫡传弟子阿莱克斯·西拉西(Alex Szilasi)。

  值得一提的是,这架珍贵的普莱耶尔立式钢琴还是阿莱克斯本人的私人收藏。借着肖邦使用过的钢琴“物归原主”的契机,第十四届肖邦国际音乐节主办方破例将独奏会安排在肖邦心脏安息的圣十字大教堂(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音乐会在此举办)。

  命途多舛的肖邦之心

  肖邦的一生短暂且不凡,他那“炙热的爱国之心”在他去世后一个世纪中依旧命途多舛……

  肖邦于1849年去世数月之后,他的姐姐路德维卡遵从他的遗愿,将他的心脏取出并盛放在装满干邑的玻璃瓮中带回波兰安葬。不过,姐姐并未按照弟弟的遗愿让他在“荣归故里”后入土为安,而是于1879年选择将它安置在华沙圣十字大教堂的廊柱之中。从此,这尊廊柱因为存放肖邦心脏而成为了波兰人的骄傲,更于1918年波兰独立之后成为国家的精神象征。遗憾的是,二战的爆发再次让他的心脏面临浩劫。

  1939年德国纳粹入侵波兰。他们可以打倒波兰军队,但如何才能彻底摧毁波兰人民的精神与抗争的信念?极具象征意义的肖邦竟成为了最大的打击目标。他们摧毁了1926年于瓦津基公园中竖立起来的肖邦雕像,演奏肖邦的音乐也被严令禁止。毫不意外地,他们还盯上了肖邦的心脏。在华沙起义期间,德军想将肖邦之心抢走并毁掉。出乎意料的是,一位名为舒尔茨的德国神父深夜来访,请求他的波兰同行们让他把心脏带出战区妥善保管起来。在反复商议之后,神父们一致同意让舒尔茨带着肖邦的心脏远离波兰,但舒尔茨之后又将心脏转交给了纳粹党卫军高级军官海因策·雷恩法茨。应该说,肖邦仍是幸运的,因为海因策·雷恩法茨本人是肖邦音乐的崇拜者,他认为摧毁肖邦之心是不人道的,因此将它在纳粹总部妥善保管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谁都无法想象拯救肖邦心脏的是一位德国人吧。

  华沙起义结束之后,指挥镇压华沙起义的纳粹党卫军指挥官埃里希·冯·登·巴赫-热勒维斯基为了向波兰人民示好,进而弥补在战争中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将肖邦之心送还给了波兰。最终,在二战结束后的1945年10月17日,肖邦的心脏得以正式回归圣十字大教堂。在重新安置的当天,华沙街头盛况空前,人们挥舞着波兰国旗,沿途向承载着肖邦心脏的汽车抛掷鲜花。时至今日,这个盛放着肖邦之心的玻璃瓮仍妥善安置在教堂的廊柱内供全世界的肖邦粉丝前来顶礼膜拜。

  李斯特传人的中国情缘

  身为“钢琴之王”弗朗茨·李斯特的第五代嫡传弟子,阿莱克斯·西拉西本人与我国有着颇为深厚的渊源。他的外祖父前基·依墨是一位指挥家,曾于1952年作为匈牙利与我国建交后第一代访华的艺术家带领匈牙利国家人民文工团在中国巡演两个月之久,并受到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接见,他的家中至今还收藏着我国领导人馈赠给他外祖父的礼物。

  自幼便聆听过祖辈讲述他们难忘的中国行,让阿莱克斯从咿呀学语时便对中国文化有一种深深的向往和亲切感。身为钢琴家,阿莱克斯本人已多次在中国举办音乐会,最近一次是2016年8月在中山音乐堂举办的,为配合北京画院纪念李斯特逝世130周年所举办的“匈牙利狂想曲——钢琴之王的浪漫主义”钢琴独奏会。身为展览的联合策展人之一,他本人不仅出借了其个人收藏的李斯特生前最喜爱的埃拉尔古董钢琴作为展品,还在独奏会弹奏了整场的李斯特作品。

  原汁原味的“肖邦之音”

  当代钢琴大师弹奏肖邦曲目的独奏会已听过不少,但演奏乐器无一不是现代钢琴。现代钢琴毕竟与肖邦时代的立式钢琴无论从结构到音响再到音色都不可同日而语。肖邦本人用过的琴听起来是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比这更令我期待了。

  独奏会最初的场地安排是将钢琴安置在安放肖邦心脏的廊柱正前方,但由于廊柱位于教堂入口处的左侧,主办方尝试再三都无法围绕廊柱摆设观众座椅,因此决定将肖邦曾经用过的1843年普莱耶尔立式钢琴摆放在位于教堂正中的金色祭坛前。对于波兰这个天主教国家而言,每一位进入到教堂的教徒都需要走到祭坛前手划十字行鞠躬礼方可落座,哪怕是举办音乐会亦是如此。

  独奏会于晚10点正式开始,肃穆的氛围、唯有两盏聚光灯照亮了已呈棕红色的普莱耶尔古董琴。伴着观众的掌声,钢琴家阿莱克斯缓缓走到台前,在对祭坛划十字致意之后坐到琴旁,独奏会就此拉开序幕。时长40分钟的独奏会,阿莱克斯共弹奏了包括肖邦谱写的摇篮曲、马祖卡、序曲、即兴曲和华尔兹等9首作品。曲中无间歇,完全凭借独奏者对曲目自身轻重缓急的独特诠释来衔接,整场演出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演出前阿莱克斯便提醒过我,由于肖邦本人的普莱耶尔立式钢琴声音太小,在如此高耸空旷的教堂中弹奏是否会影响音质是唯一担心的环节。事实证明他多虑了,第一个音符奏响开始,我便沉浸于这架已超过170年历史的立式钢琴那轻盈似繁星般的音色质感中。得益于教堂天然的调高建筑结构,琴声在空灵的教堂中显得格外清脆悦耳,余音袅袅。音质不仅无损,还平添了几分圣洁的韵味。

  由于这架普莱耶尔古董琴是阿莱克斯私藏,他本人亲自调音,因此他的演奏彻底颠覆了我对肖邦音乐的固有认知。相比较之前听过的所有现代钢琴演奏的“扩音版肖邦”,用他本人使用过的古董琴,才能体会到肖邦指尖略带惆怅的诗意;听懂他缘何能用琴声来模仿通透的雨滴;并理解“钢琴诗人”骨子里那份带有民族情怀的浪漫主义。

  伴着震耳欲聋的掌声,阿莱克斯以先后三首返场曲为这场独一无二的音乐会画上句号。在安放肖邦心脏的教堂聆听用他的钢琴演奏出的优美乐音,实乃无可复制的人生经历。(王加)

[责编: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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