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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黄河回响 溯文明之根

2018-09-27 10:12来源:河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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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艳丽

  20世纪80年代,国内一位艺术家、教授,用4年时间,带领考察团队,14次奔走于黄河流域,深入乡间田野,拜会民间艺人,搜集民间艺术的断章碎片。他们拍摄、整理了数千张图片、20余万字的书稿,将一批深藏民间,有数千年历史却日渐消逝的中国民间艺术重新推向了世界。

  他就是杨先让,徐悲鸿的学生,黄永玉的朋友,陈丹青、徐冰等人的老师,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的创建者之一。他的这部《黄河十四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6月出版),是一部向数千年黄河文明致敬,寻溯中华文明之根、艺术之根的著作。

  有些读者见惯了雍容华贵的殿堂艺术,初看这套书中的图片,或许会有一种由城市进入乡村的感觉,有些民间艺术看上去简单幼稚,不讲比例,粗犷奔放,天马行空,似乎不符合所谓的美学原理。比如,在贺兰山发现的岩画,反映的是人类最原始的繁衍渴求;在山西河曲发现的兽面瓦,造型简单,做工粗放;不同地区制作的泥虎、雕刻的石狮子,造型各有不同,但它们的共通之处都在于稚拙之气溢于言表,经久耐看。

  其实,艺术本就不该有一定之规,当我们摘除有色眼镜,剔除艺术偏见,再去欣赏这些带着稚朴气息的民间艺术,你会发现简单并非意味着无深意,粗犷未必意味着情感粗糙。那些流传千年,却仍然保持着童稚时期形态的民间艺术品,恰恰证明了艺术持久的生命力。

  民间艺术不同于宫廷艺术,宫廷艺术虽发端于民间,一旦走入帝王将相、士大夫之家,就脱离了实用性,开始了为艺术而艺术的精雕细琢。民间艺术最重要的作用除了装饰,还有实用性,只有经民众不断选择仍然能流传下来的艺术才是真正符合百姓审美需求的。在劳动之余,民众需要强烈的色彩唤醒疲惫的身心,需要吉祥的寓意疏解内心的焦虑,需要精神的信仰对抗生活中的苦难。因此,民间艺术多半取人丁兴旺、多子多福、驱邪避凶、吉星高照、鱼跃龙门等寓意,甚至有很多古老的民间艺术遗存,展示的是人类最原始的生殖崇拜的画面,直至今天民间还有大量的借蛙喻娃,人鱼饰品等。可见,民间艺术品是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不论是衣着、饰物、器具,都诞生于生活所需,发展于生活变迁,稳固于代系传承。

  比如,那些看上去“呆萌”的石狮子,其实正是人们心中的福兽。它们不像宫廷中的石狮子那样高大威猛、精雕细琢,这些遍布于寻常百姓家的石狮子,一方面为百姓镇邪避灾,一方面又给他们以温暖慰藉。要知道,百姓的日子可不是端着架子过的,而是在一砖一瓦、一碗一盆、一禾一苗间踏踏实实地过。

  再比如,书中提到的山东泰安皮影艺术,撑杆操作外加吹打弹唱的全套表演,仅由一人完成。民间老艺人范正安手脚并用,小鼓小钹节拍协调,唱腔苍老有力,帘幕背后他一人掌杆耍着皮影片子,演绎一出完整的传统民间故事,堪称“难以想象的艺术”。练就这套绝活,绝非天赋,而是因为当年的民间艺人,为了讨生活,为了节省人力,不断发掘自身潜能,改进艺术表现形式,在代代改良与传承中形成了灿烂的民间艺术瑰宝。

  《黄河十四走》既是民间艺术的发掘之书、记忆之书,也是一部怀念之书。百年后,该书或许就是中国黄河流域民间文化的绝唱。此次再版,又增补了大量文字及图片内容,杨先让以八旬高龄再次亲笔撰写了对民间艺术考察的后续文章。

  正如老先生所言:“为了复兴中华民族文化艺术的元气,为了寻求使中华民族的文化艺术赖以生存的不朽精神——那纯朴天然、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阳刚之气,为了摆脱那些矫揉造作的胭脂气,还有在象牙塔里哗众取宠、无病呻吟和自作多情的姿态,就必须走向民间去。”杨先让考察、记录民间艺术,有他自己的思考。对于在时光中传承了数千年的文化,他并不轻易下定论,不会主观地为这些艺术寻找源头,判定这些艺术的亲缘派系关系,更多的是谈这些文化之间的艺术关联、区别,谈作品的象征意义,谈自己面对作品时的真切感受,谈民间艺术面临的严峻生存环境。他以朴素、赤诚的情感面对民间艺术,正因这样的情感洋溢其间,才使这部书有了满满的精神元气,有了超越典籍、超越史料的丰满生命。(胡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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