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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又不乏温情的黑色寓言

2018-11-05 14:44来源: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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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蔚

  以小说《赎罪》《阿姆斯特丹》《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等闻名于世的当代小说大师,有英国“国民作家”美誉的伊恩·麦克尤恩出了本新书《坚果壳》。小说以一个在母腹中的婴儿的视角,讲述了一个现代版的《哈姆雷特》故事,展现了年届古稀的麦克尤恩依然旺盛的创造力和高超娴熟的写作技巧。

  《坚果壳》中特鲁迪背叛了丈夫约翰,与丈夫的弟弟克劳德陷入不伦之恋,谋财害命,让人很自然地联想起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国王的弟弟引诱王后,密谋杀兄,篡夺王位的故事。一个发生在宫廷里,一个由作家虚构于当代社会中,但其中揭示的人性的黑暗与残酷,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特鲁迪怀孕了,住在丈夫约翰的老宅中,却将丈夫拒之门外,理由是要让两个人有“成长的时间和空间”。约翰希望尽快与妻子重归于好,每次去看她,总是念诵他为她写的诗,这是两人之间的一种爱情仪式。然而,特鲁迪对此越来越不耐烦。她与约翰的弟弟、平庸的银行家克劳德已经暗度陈仓,并密谋杀掉约翰,然后卖掉这幢价值六七百万英镑的老宅,私奔他乡。终于,约翰发现妻子与克劳德有染。一天,他带着自己的女学生艾洛蒂来到老宅,当着特鲁迪和克劳德的面平静地表示,他与特鲁迪已经“爱情消逝,婚姻破碎”;他已爱上艾洛蒂,也准备成全特鲁迪与克劳德,请他俩搬出老宅,他和艾洛蒂要搬过来住。特鲁迪没有想到,艾洛蒂的出现更让她妒火中烧,于是向克劳德下达了“必杀令”。而这一切,都被在特鲁迪肚子中的婴儿“我”听得真真切切。

  特鲁迪腹中的“我”,被作家赋予了思维,“我”看不见,却听得真,麦克尤恩借助“我”这一超现实主义的独特视角,让其感知现实生活的阴暗与冷酷。“我”无法开口表达,却仔细地感知了母亲的爱恋、阴谋、嫉妒、仇恨与悔恨,由此展开了对母亲爱恨交织的复杂的心理变化过程。母亲与父亲曾经恩爱有加,杜布罗夫尼克海岸见证了他们的激情与浪漫。然而,远方很诗意,现实却骨感。约翰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诗人,苦心经营着一家连年亏损的出版社。事业的不顺与生计的困顿,让特鲁迪对他产生了厌倦,克劳德乘虚而入,并用阴谋让她幻想侵吞家产。约翰携艾洛蒂的突然出现,让特鲁迪咬牙切齿,在克劳德的怂恿下,她给约翰下了毒。

  然而,特鲁迪又是矛盾的,她意识到自己害死了一个“塑造了我的人生,赋予了它意义的”男人。尤其是,当她从艾洛蒂口中得知约翰依然深爱着她,他与艾洛蒂清清白白,约翰只是想借助假象迫使她回心转意,她痛悔自己干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也开始反感克劳德的冷漠、自私和阴毒。特鲁迪告诉克劳德不会为了让他成为有钱人而卖掉这套老宅,克劳德居然刻毒地反唇相讥:“我们可以一起成为有钱人。或者,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蹲在不同的监狱穷困潦倒。”一个为了钱财而不择手段者的嘴脸暴露无遗,也让特鲁迪动摇了对他的信任。她开始自我安慰:消除作案痕迹并不犯法,约翰死在回家途中,与自己并无直接关系。这既是犯罪者的自我麻醉,也是自我欺骗。而这一心理和行为的变化过程,处于母腹中的“我”一清二楚,他对母亲的情感也从痛恨她与叔叔同流合污,变为可怜与同情,“我”开始发现自己“对母亲的爱会与对她的恨同比例增长”。无论如何,“我”与母亲情感的纽带难以割断,这是人性的矛盾和复杂,也是人性的真实。

  《坚果壳》的书名出自《哈姆雷特》中的一句台词:“要不是我噩梦连连,即使把我关在果壳之中,我依然认为自己是无限的宇宙之王。”这是对身处母腹、难以动弹,却洞察丑恶,渴望阳光和雨露的“我”的绝妙隐喻。“坚果壳”也是约翰的某种象征,如果说约翰代表了诗意和远方,克劳德代表了世俗与丑恶,诗意和远方尽管有时敌不过世俗和丑恶,但它的光芒和智慧却无法被长久地遮挡。约翰开导青年诗人:对情感,“别完全敞开你的心扉,小小一处细节就可揭示真相”,又蕴含了多么丰富的人生哲理。

  警车的声音震醒了企图逃脱法网的特鲁迪和克劳德,“在那道沉重大门的另一边,“磨损的台阶逐渐上升,起初是懊悔,继而是公正,随后是意味深长……”麦克尤恩用这一现代版的《哈姆雷特》故事,既是向莎翁致敬,也呈现给我们一个现实世界冷酷却又不乏温情的黑色寓言。(刘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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