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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识与启蒙

2018-12-05 17:27来源: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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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俞晓群

  这些年做出版、写文章,经常会下单买书。近日整理购书的目录,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买了许多“牛津通识读本”。这套书由译林出版社出版,版权是从牛津大学出版社引进的。他们声称,自2008年始,拟用20年左右的时间,陆续推出200种书目。截至2018年11月,他们已经出版79种。在这些已经出版的书目中,我喜欢《自闭症》《网络》《古典哲学的趣味》《考古学的过去与未来》《亚里士多德的世界》《福柯》《哈贝马斯》《海德格尔》《历史之源》《天文学简史》……或者说,其中所有的书我都喜欢,只是要分一个先后顺序,一本一本地阅读。

  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这套小书,英文名字为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s,直译是“非常简短的介绍”。他们延请世界上各个学科的学者,用短小的篇幅、通俗的文字,写出该学科的知识介绍或曰导读。从1995年开始,牛津大学出版社陆续推出这些小册子,据言它们已经被翻译成50多种文字,不断在世界各地出版。

  看到丛书的英文名字,我并未感到陌生。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也是牛津大学出版社刚刚开始出版这套书的时候,我就接触到它们。也是偶然,那时我正在沈昌文先生的引荐下,跟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联合出版《牛津少年儿童百科全书》,为此接触到几位香港牛津的高管,如施恪、吴赞梅,还有一位项目负责人林道群先生。那时林先生三十几岁,很有学问,我们出版“新世纪万有文库”,他是外国文化书系的编委,也是整个编委会中最年轻的一位。在那一段时间里,除了谈《牛津少年儿童百科全书》的事情,我还向他请教其他可以出版的书。一次在深圳谈书稿,他从香港过来,拿出几本牛津刚刚出版的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s,称赞不已,向我们极力推荐。他还建议书名改为“让你读懂的”系列。当时沈昌文在场,他也大为赞赏。沈先生还讲到,关于引进外版书,他曾请教陈原先生,陈先生说要重视牛津的书,它们知识准确,注重普及,作者一流。所以我们确定出版一套“牛津学术精选”,但那套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s刚开始出版,数量不多,篇幅很小,所以要在此基础上,增添更多的书目;再者,辽教社编辑力量不足,沈先生建议,请北京倪乐主持翻译工作。

  1996年8月2日,我在《编辑日志》中记道:“今天,香港牛津林道群传来牛津精选的书目。6月7日,我曾在京拜见吴赞梅,在谈过《牛津少年儿童百科全书》的相关事宜之后,我们又谈到引进一批牛津的学术著作,即编辑一套牛津学术精选,初拟100本,每年推出10本,渐成规模。道群兄最支持此事,他当初向我推荐的一套小册子《让你读懂的哲学》《让你读懂的文学》等,都纳入这套精选之中了。”当年9月23日,我又在《编辑日志》中记道:“由于我们与牛津大学出版社的合作全面铺开,大家兴致很高,于是又有一个更大的创意,那就是辽宁教育出版社与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联合成立一家中国人文编译所。今天,我们开列出工作宗旨,以及近两年的工作计划。其大体内容包括:组织翻译社会与思想丛书(50册),组织翻译Oxford Young Book(10册),组织翻译万有文库外国文化部分(50册),组织翻译文化、社会译丛(5册),计划设立住所编译专家制,定期邀请海内外翻译专家来香港指导工作和审阅译稿。”

  2015年,我的《一个人的出版史》(第一卷)出版,在1996年8月那一段《编辑日志》之下,我还注道:“这套书出版后,在学术界的反响极好,董乐山等许多名家也参加了翻译工作。”一次,在北京的一个读书会上,一位学者说,这其中的许多书是西方文化的经典,如果有人说看不懂,那一定是他的学识出了问题。10年之后,即2006年9月18日,我与沈昌文、柳青松在京宴请葛兆光、戴燕。兆光兄说:“当年的辽宁教育出版社确实出了一些好书,尤其是牛津精选,编得真不错。”

  1998年2月,“牛津学术精选”第一集出版,我提出的广告词是:“五百年牛津风范,五十种学术精品。”当年6月,《牛津少年儿童百科全书》出版,我提出的广告词是:“时代精品,世纪津梁——与全世界儿童共同阅读《牛津少年儿童百科全书》。”

  另外,由“牛津学术精选”引发,我们还在1998年与剑桥大学出版社谈定出版“剑桥学术集萃”。我在这一年的《编辑日志》中记道:11月1日,我们在加拿大有一个重要的收获,就是与剑桥大学出版社建立了联系。说来有趣,剑桥原本是英国的出版社,但是他们在加拿大多伦多设有分社,我们正是从分社入手,拿到了剑桥的许多资料。今年8月29日,我在北京还参加了剑桥大学出版社的招待酒会。在会上,我与剑桥的版权经理进行了交流,我说希望引进一批剑桥的学术著作,还希望引进剑桥的教材。她说,学术著作没有问题,而教材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太多,引进的时间也太长,你们不太好再插手。30日,我与沈昌文拜见台湾联经总编辑林载爵时,谈到剑桥的事。林先生是剑桥毕业的,他对此事非常感兴趣。我们又请赵一凡先生帮助我们选书;然后,我们把遴选出的40多个书目传给林载爵。9月17日,林给沈复信:“我根据剑桥的书目整理出建议的书单15种。其中有几本可视为是必要的:1.《资本主义的近代社会理论》,这本书已卖了13万本,是剑桥最畅销的一本。很奇怪,竟然还没译成中文。2.《何谓现代性》。3.《何谓后现代》。4.《生物的帝国主义》。此书讲欧洲生物的扩张,议题有趣,历久不衰。”沈昌文在第一种书的下面注道:“此书可能三联书店已选,但无论如何,请尽快去取得版权,是为要务。如能尽早得手,当为快事。”接着,沈先生又写道:“林载爵传来剑桥精选书目,共十五题。林是剑桥出身。应当说,所选是较有把握的。我以为可行性比较大。何况,联经选这些书,就是为了与辽教社合作。我们可否先取得这些书的全球版权,然后同联经谈具体事宜。我这里,当然再同赵一凡商量一下。”

  本世纪初,我离开辽教社,这套书,还有很多套书,都逐渐停止操作。“牛津学术精选”仅出版3集不到30本,诸如《欧洲历史上的战争》《过去的声音——口述史》《浪漫派、叛逆者及反动派》。其中还有《当代学术入门——考古学》《当代学术入门——古典学》《当代学术入门——政治学》,它们正是2008年译林出版社开始出版的“牛津通识读本”之中的题目。

  2009年,我到北京工作,又有机会与林道群接触,他时而谈到与译林的合作。谈到这套书,我很兴奋,还有些感伤,有些想法。一是当年沈昌文先生为我们起了一个好头儿,我们却没有很好地坚持,那么多好项目都半途而废,但牛津还在继续,尤其是译林做得更好。由此想到,百年老店是怎样产生的,不言而喻。再一是译林称这套书为“通识读本”。通识一词,也是我这些年非常关注的概念。我们多年追随陈原、沈昌文,讲的是文化启蒙,或曰启智,出版的书有“书趣文丛”“新世纪万有文库”、《万象》杂志,当然也有牛津、剑桥的著作。西方的启蒙运动与通识教育,两者在时间上有前后之分,在追求上也有所差异,在功能上却有着诸多包含、交融之处。那么今日之中国,正处在哪个阶段呢?哪个问题更为紧迫呢?

  我承认,牛津的那些好书,无论著作者、出版者出于何种目的,都对启蒙或通识教育大为有用。至于丛书的名字,我还是更喜欢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s的叫法。(俞晓群)

[责编: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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