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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品保税:制度创新下的自由与隐忧

2019-01-12 09:53来源: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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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郑洁

  文化艺术品入关后,要和拍卖行进行点算和交接工作。

  随着文化自信大政方针的推进和进一步改革开放精神的引领,保税区内纷纷筹立的艺术品保税板块成为国内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方面,从一些艺术机构的数据看,经由文化保税机制的引进已成为艺术品引进的一大方式;另一方面,从各地自贸区纷纷规划文化和艺术品板块看,艺术品保税板块是否存在重复投资,能否真正带动当地艺术品的进出口,艺术品外贸链条的健全性等问题,也逐渐进入业界专家的视野。

  现有保税区生存差异明显

  据记者调查,目前已经挂牌的文化贸易基地或文化保税区中,尤其涉及文化艺术品出口领域,实际贸易量尚未形成大规模,不足以对整体文化外贸市场形成号召作用。但文化艺术品进口领域进步明显,目前北京、上海艺术品保税的成功模式已向福建、海南等地渗透,各地也纷纷去两地取经。

  “仅从我们公司经手的客户数据看,就艺术品进口环节而言,经由文化保税机制的文化艺术品已经占到我们业务量的90%以上。”火凤凰(北京)国际艺术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凤凰”)总经理王文正说。火凤凰目前主要业务是依托于北京、上海两地的保税区功能,做文化艺术品国际贸易的专业代理。王文正感受到北京、上海的艺术品市场需求量非常大。但他也认为,文化艺术品出口环节,通过保税区操作的还很少。比如北京,出口型企业较多,但比较分散,一旦把它们凝聚到保税区的窗口中,未来会有较大的增长空间。

  就两大发达地区北京和上海的比较而言,中国报关协会兼职副秘书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绿道贸易便利化研究中心主任徐晨曾对两地都有考察。他认为,目前各地保税区均是国家统领布局,按照文物保护法、自贸区现行创新制度框架等进行,在制度上并不可能有太大异同,主要区别在于地方政府的监管及服务措施方面,上海做得确实比较突出,当地主管领导非常重视,在裁量权、部门协同上做得较好。北京的文化贸易体量虽然比上海大,但依托于保税机制进行得并不如上海。据徐晨了解,上海在保税政策的细致化和客户反馈的服务满意度上都超过北京。

  其他几大保税区文化艺术板块,如海南保税区文化艺术板块在吸引进口量上,目前表现还不太突出,但发改委《全力推动支持海南新一轮改革开放政策措施的细化实化》的政策红利,将助力海南自贸区加速引进拍卖行、文创公司等。

  厦门保税区管委会曾到北京天竺综合保税区取过经,但目前客户量较少。在大同小异的格局下,厦门文化艺术品保税板块正在尝试建立艺术品金融链条,将成为其一大亮点,因为即使在繁荣的北京、上海保税区内也还没有提供这样的服务。而且,其具有海上丝绸之路的特色发展优势。

  成都保税区的变化较大。记者从某一本想布局成都保税区的艺术品经纪公司处了解到,前两年他们觉得交易体量尚不够养活一个分公司,所以放弃了,但经过这几年发展,他们感觉成都的艺术品交易体量、类型企业数都在大幅增长,所以准备今年进军。“当然,完全靠保税进口业务,养活不了我们这样的艺术类经纪公司,大多公司还需要靠向政府出售公共服务,比如为博物馆展览承担内容策展、物流服务等。”这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公司负责人认为,文化保税的细项方面,艺术品是走在最前沿、机制最为创新的领域。

  业内认为,文化保税是跨境电商之外又一大文化贸易增长点。因为随着人均收入走向中等以上,文化出口和对文化进口商品的消费必然会增加,文化在贸易中的影响力会加强,也将对我国贸易结构改善发挥作用。

  那么,在前两批自贸区中,几乎所有地区都设立了文化保税板块,最终会不会形成同质化竞争,造成资源浪费?毕竟,在互联网、物流超级发达的当下,外商只需挑选一个口岸就可以迅速覆盖全国。

  记者采访了一些专家,他们认为,首先,口岸的一大宗旨就是促进外贸的便利化,所以从服务外商层面而言,需要提供不同的口岸供外商选择;其次,艺术品保税承担的还有出口重任,国内各地文化资源区域差别较大,各有优势,比如厦门当地的德化白瓷、茶叶、新型文化产品等,都是非常有国际市场潜力的;又比如成都所代表的中西部地区也拥有自己的特色文化资源,所以只要找准定位,各地保税区在出口领域大有可为。

  “重不重复最终得由市场来检验。”徐晨说,从目前看,东南西北各有一个保税区并不算多,但如果所有自贸区全都设立文化保税板块,似乎就有点多了。

  保税区究竟改变了什么?

  “目前全国自贸区的保税政策可能都是一样的,对于我们这样的企业来说,保税区帮助解决了我们和客户的燃眉之急,比如资金压力和通关时效。”王文正说。

  保税区文化艺术品板块的出现,催生了一批服务于艺术品外贸的专业经纪机构,火凤凰国际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东方汇文国际文化服务贸易有限公司、上海自贸区国际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西岸艺术品保税发展有限公司等,就是这样一批资金背景虽然不同,但同样伴随着文化贸易基地、保税区发展壮大的企业。

  经记者了解,如今就北京、上海两地而言,艺术品进出口的通关效率大大提高,虽然进区停留时间具体视客户需求而定,但手续过程基本两天就能办完。

  对于保税区文化艺术品板块设立前后的差异,上海品藏文化艺术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谢洪武深有体会:“按照之前的海关政策,国内外艺术品进出口会受到诸多限制。比如,艺术品到海外展示,需要以临时进出口的名义申报,申报方还需要交纳高额押金。参展艺术品如果在海外销售,需要先运回国内,重新申报出口,才能实现销售。”这样,企业平白流失了能成交的单子。而上海国际艺术品交易中心出现后,可以不用缴纳高额押金。重要的是,如果在海外有销售意向,展商可就地销售,回国后补报出口费用即可。同时,如今各地文物局均实现了入区审核,帮助外商解决了审批难的问题,大大提高了便利性(以前都是海关贴封后由代理公司送到各地文物局审核,增加了文物损伤风险)。

  2018年9月1日,海关总署、银监会、保监会等机构联合在北京试点关税保证保险,如今已经形成成功经验并向全国海关推广。王文正总结该保险的精神,就是解决企业资金的燃眉之急。他说,之前引进国际艺术品时需直接缴纳和税款等额的保证金才能放货(相当于提前完税),这对企业形成巨大资金压力。“现在我们只需出具保险公司的保单,货物就能放行,虽然增加了保单这笔额外支出,我们也非常乐意,因为动辄几千万元的押金民营企业是拿不出来的。”他说。

  各地纷纷设立保税区,对于文化出口的潜在意义尚未发挥。未来,企业不但可以享受出口退税政策,还可享受出口集贸的便利。比如可以把几个地区的非遗产品集中到一个口岸,大大节省企业单打独斗闯海外所要付出的综合成本。

  一些专家表示,从国际经验看,香港本身就是自由贸易港,不存在批文、保证金,新加坡也是这种模式;欧美有些国家税率非常低,所以就直接完税了。国内保税机制改革的根本是顺应国际潮流,把业界最敏感的批文、税额等问题公开化并优化了。

  就艺术品保税的体系链条而言, “艺术品鉴定评估也很重要,文物局入区审核的只是是否合法等,艺术品的真伪鉴定和价值评估是开展艺术品金融等业务的基础。”王文正介绍,现在基本都是拍卖行自己在鉴定评估。

  艺术品保税区还缺什么?

  徐晨对保税机制谈了自己的几点看法。第一,不能片面强调保税机制,保税贸易只是文化贸易里很特殊的一种存在,只有一般贸易手段不通畅时才会动用保税机制。所以他认为,目前保税机制对正常的文化贸易刺激作用并不大。整体文化贸易尚未形成合力,比如国内有些经济领域在外贸上是有部际联席会议制度的,但文化贸易的各主管部门间没有交流机制。第二,文化贸易的营商环境改革是艰巨的课题,需要下更大功夫,如何既保证价值观的取舍,又尊重商业规律,不僵化管理,是个大命题。第三,虽然上海、北京文化保税的成绩亮眼,但比起一些国际自由港,交易体量和服务专业性都大大不够。目前国内还没有形成跨文化、国际贸易两个领域,精通理论、政策、实务操作的专业人才队伍。另外,如运输、保险、仓储、金融等保税区必备的专业服务链条,近年来也很少有人提及。内地前十大拍卖行都把拍卖挪到香港了,香港春秋两季拍卖额高达七八十亿元,如何把这些交易额吸引或分流回内地,既是诱惑也是难题。

  另外,文化贸易应服从于国家大的战略,不能像一般贸易一样追求挣钱指数,更应综合考虑文化形象等职责担当。如今的统计制度也亟须改革。徐晨举例,以前的笔墨纸砚、游戏机等文化出口产品标准显然已经行不通,但还存在于统计局的目录里。

  虽然北京的一大创新——关税保证保险推出了,并与人保、太平洋保险的运输险、展览险等创新品种进行了业务对接。但其中暴露出内地保险企业的经验和承受力相对不足,并且,国内艺术品保险尚属起步阶段。相比于安盛等国际知名保险经纪,国内保险公司有费率低、理赔好的优势,此前保利拍卖曾在厦门举行一场拍卖活动,落槌额1.3亿元,与进口时5000万元的估值差距巨大,保险公司不敢再继续,要求取消回程运输险。最后,人保财险山东分公司接下了这单,这也是它们艺术品保险的第一单。(郑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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