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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中的蜡烛

2019-02-02 14:26来源:长春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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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徐 鑫

  原文:

  把我当作你的竖琴吧,有如树林:

  尽管我的叶落了,那有什么关系!

  你巨大的合奏所振起的音乐

  将染有树林和我的深邃的秋意:

  虽忧伤而甜蜜。呵,但愿你给予我

  狂暴的精神!奋勇者呵,让我们合一!

  请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

  让它像枯叶一样促成新的生命!

  哦,请听从这一篇符咒似的诗歌,

  就把我的话语,像是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要是冬天

  已经来了,西风呵,春日怎能遥远?

  ——节选自《西风颂》

  解读:

  穆旦是上世纪40年代现代主义诗歌的代表诗人,但除了诗人的身份以外,他还有一个翻译家的身份——查良铮。穆旦的诗歌让人惊叹,同样查良铮的译作也让人沉迷。

  穆旦在1953年初历经艰辛回到祖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诗歌作品问世,而翻译的作品却是不断出现。早在回国前,穆旦就表示出了要翻译和介绍“俄苏文学”的计划。最开始翻译的是苏联文学主流的文艺理论家季摩菲耶夫的《文学原理》。回国第二年后,穆旦开始了普希金诗歌的翻译。刚回国的前两年是穆旦翻译的黄金时期,短短时间内,相继以查良铮的本名出版了普希金的《波尔塔瓦》《青铜骑士》《高加索的俘虏》《欧根·奥涅金》《普希金抒情诗集》。1955年,穆旦又翻译了普希金的《加甫利颂》和《拜伦抒情诗选》,并重译了普希金的《欧根·奥涅金》。到1957年、1958年,穆旦又相继翻译了《郎费罗诗十首》《布莱克诗选》(与袁可嘉合译),《济慈诗选》《云雀》和《雪莱抒情诗选》。在此后的三年里,无论是作为翻译家的查良铮还是诗人穆旦都是沉默的。周与良说:“除了去图书馆劳动外,晚间回家一言不发,只是写交代材料,看报看书,很少和我和孩子们谈话,他变得痛苦沉默,一句话也不愿意说,甚至完全停止了与友人的书信往来。”1972年劳改结束后穆旦继续进行翻译的工作,从1972年到1977年间,穆旦又完成了《英国现代诗选》的翻译,重新修订了《唐璜》《拜伦抒情诗选》《普希金抒情诗》等译稿。翻译贯穿了穆旦此后的生活,直到他逝去都没有停止翻译活动。

  通过穆旦翻译的经历可以看出,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光中,作为诗人的穆旦沉睡了,而作为翻译家的查良铮则异常活跃。诗人译诗有着自己的原则,他们更多地看中译诗能不能够完整地呈现诗歌的内容和形式,对于诗歌来说,形式是诗歌之所以不同于翻译散文的重要区别,因为形式中包含了诗歌的韵脚,每行的字数,诗歌的旋律、节奏以及音乐性等等,除此以外穆旦还看重意境的营造,所以在关于译诗的原则上,他认为:“考察一首译诗,首先要看它把原作的形象或实质是否鲜明地传达了出来;其次要看它被安排在什么形式中。这两部分,说起来是分立的,实则在实践中就是一件事,即怎样结合诗的形式而译出它的内容的问题。如果有了这个总体观点,那么在面对原诗时,译者就会看到,并不是它的每一字、每一词、每一句都有同等的重要性;对于那些原诗中不太重要的字、词或意思,他为了便于突现形象和安排形式,是可以转移或省略的;甚至对某一个词句或意思,他明明知道有几种最好的方式译出来,可是却被迫采用不那么妥帖的办法把它说出,以求整体的妥帖。这里就需要忍受局部的牺牲。但虽说牺牲,也同时有所补偿,那就是使原诗中重要的意思和形象变得更鲜明了,或者就是形式更美了一些。”通过这段话可以看出,查良铮更倾向于意译,在他翻译的《西风颂》中,这种突出形式和形象,再现诗意的方法十分明显。

  在第五节的翻译中,诗人在前6句中,尤其是偶数句押i的韵脚,在7~10句中押ing的偶数句韵脚,在11~14句中押an的奇数句韵脚,使得诗歌韵味十足,且错落有致,在细微的变化中完成对原文韵律的本土化,又保持了雪莱本有的严格的韵律节奏。同时在意象选择上,诗人将原作3~4句中直译的“你那非凡和谐的慷慨的激越之情/定能从森林和我同奏出森林的秋乐”,翻译为“你巨大的合奏所振起的音乐/将染有树林和我的深邃的秋意”,两相比较,查良铮的译作更有中国古典诗歌的诗味和物我合一之境,这比较符合国人欣赏诗歌的规律和认知,且又没有损害原作的内容和意思。剩下的几行诗句,诗人同样在一定范围类作出调整,使其更富于古典韵味和诗意,这种调整相对于直译来说可以更好的传达出原诗的意境和语言美,而不是直译过来的坚硬之感,而查良铮选择的语言又具有自然朴素之感,保留了原有诗歌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之美,使得这首诗歌的翻译无论是在语言上、内容上,还是节奏形式上,都完美的再现了雪莱《西风颂》的美妙。

  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穆旦并没有写作多少诗歌,而是辛勤地翻译着,这无疑让人觉得遗憾,但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里,诗人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继续发光发热,无疑是一种最好的选择,而这些美丽的译作也带给了我们不一样的体验,总之,翻译活动对穆旦来说不仅仅是排解痛苦的一种方式,更是一种全身心的享受,除此以外,它还像是漫漫长夜中的意志小蜡烛,给人以光和热的慰藉。1976年写作的《停电之后》:“原来一夜之间/有许多阵风都要它抵挡/于是我感激地把它拿开/默念这可敬的小小坟场”。“坟场”也体现了他的思考,也包含着他的个性化的表达。(徐 鑫)

[责编: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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