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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炼出光照千古的苏东坡

2019-02-02 15:15来源:长春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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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吉林大学文学院教授 李静

  原文:

  扫地焚香闭阁眠,

  簟纹如水帐如烟。

  客来梦觉知何处,

  挂起西窗浪接天。

  ——《南堂》

  解读:

  今天我们都知道苏轼号为东坡,这“东坡”二字来自于苏轼自己开垦的一片坡地,因为那片坡地位于东边,所以称为东坡,听起来简单得有点让人怀疑人生,一代文豪苏东坡,自己的号竟然来得这么接地气?还有,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自己去开地呢?这些疑问都需要我们把目光聚焦于宋代元丰年间的黄州(今湖北黄冈)才能得到答案。

  元丰二年(1079年) 苏轼因为与新党政见不合而身陷“乌台诗案”,这场诗案震动朝野,最后以“黜置方州”而告终。所以就在元丰三年(1080年),宋神宗一纸诏书把苏轼贬到了黄州,给他的官衔是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充黄州团练副使,要求本州安置,无论是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还是团练副使,都是没有任何实权的虚衔,也没有任何俸禄,所以苏轼这一去,和平民百姓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一点苏轼早就有了充分的认识和心理准备,他曾经在给弟弟苏辙的诗中写道:“便为齐安民,何必归故丘”,“齐安”指的就是黄州。但是生活的艰难还是劈头盖脸地来了,苏轼刚到黄州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寄居在定慧寺中,后来他的家人也都到了黄州,苏轼一家才迁居到了临皋亭,临皋亭位于黄州城南的长江边上,《东坡志林》中说:“临皋亭下八十余步,便是大江。”苏轼在这里的住处就是南堂。

  元丰四年(1081年),一位叫马正卿的书生替苏轼在黄州城旧营地的东面请得了一块荒地,苏轼在那里开垦耕种以补贴家用,为这片荒地取名“东坡”,自号“东坡居士”,又建成房屋几间,取名“雪堂”,从此苏轼就在临皋亭与东坡雪堂之间欣然往返,过着清贫自得的生活。苏轼有一首《临江仙》词,词题为“夜归临皋”,词作开篇就写“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写的就是苏轼在东坡喝醉后回到临皋南堂的故事。

  元丰六年(1083年),苏轼把在临皋亭的住处修缮一新,随后以《南堂》为题写成了一组五首七言绝句,分别从不同的方面描写自己的生活与心态,我们今天选的是这组诗中的最后一首,也是苏轼最喜欢的一首,据说苏轼曾经把这首诗题在邢敦夫的扇面上,黄庭坚看到了以后还以为是刘禹锡的作品,那么这首诗究竟有什么妙处呢?

  诗歌的前两句写苏轼“昼寝”,第一句是昼寝前的准备,“扫地焚香”写的是苏轼的生活状态,也是他的生活态度,就像韦应物的“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苏轼对养气修道有很大的兴趣,初到黄州寄居定慧寺也让他进一步体会到了修身养性之法,“扫地焚香”倒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闭阁眠”就是关上门安心睡觉的意思,在苏轼之后,朱敦儒在《鹧鸪天》中有“人已老,事皆非。花前不饮泪沾衣。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之语,语意有几分相似。

  第二句写席帐之精美,“簟纹如水”写竹席细密清凉,也说明当时正是夏天,这份清凉便格外难得。“帐如烟”写床帐之轻软飘逸,《红楼梦》第四十回中曹公借贾母之口说道:“软烟罗只有四种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子,远远地看着,就像烟雾一样,所以叫做‘软烟罗’”。苏轼的床帐必然没有如此贵重,但是如烟的意境应该是类似的。在这样清幽宁静的环境中昼寝的诗人,心境自然也是安静的。

  酣睡之时,忽然有客人到访,苏轼清梦乍醒,一时竟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种状态写得很真实,就像我们睡懵了的时候一样。这时候,西窗外的江水声声提醒他如今是在何方,“客来梦觉知何处,挂起西窗浪接天”两句没有刻意的豪情激荡,但是一气呵成却给人畅快淋漓的感觉。诗歌前三句写的全是诗人自身昼寝的情状,到了最后一句反而用窗外的景象作结,一静一动,心境更见从容,而江水更显磅礴。

  谢眺有诗云:“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与长江有着不解之缘的苏轼,曾经沿着长江出蜀入仕,此时正客居于江畔,窗外江水滔滔滚滚,阁内炉烟悠悠袅袅,那些笔墨之间的复杂心情要在黄州这片土地上累积、反复无数次才能淬炼出光照千古的苏东坡。(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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