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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除夕

2019-02-03 10:11来源: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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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薛钝庵

  民国夏仁虎在《岁华忆语》中说,“金陵人家,除夕最忙碌”。

  当是时也,祭祖、祀灶、贴春联、燃炮竹、赐压岁钱,一门之中,言笑晏晏,“家人彻夜不眠,曰守岁”;旧岁既除,正旦之日,着新衣新鞋,接年、拜年,互道恭喜,欢声盈衢。金陵城中还有年市,“西自水西门,南自聚宝门,迤逦数里”,南珍北货,满目琳琅,“携钱入市,各得所欲而归”。

  年俗流播,其来有自。据《说文解字》,“年”本作“禾”,禾谷每岁一熟,故谓之“年”。在我国的民间神话传说当中,“年”是一种怪兽的名字,每至除夕,必出而伤人害稼。贴桃符、放爆竹,本意就是为了驱逐“年”兽。事实上,两者逻辑是合一的,“丰足”与“安康”并行不悖。古代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人们为免饥馁之忧,一是求诸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二是借助巫祝,以祈福纳祥,弥灾消难。

  南朝《荆楚岁时记》记录了当时的过年习俗——“岁暮,家家具肴蔌”,团聚酣饮以迎新年。所谓“肴蔌”,泛指蔬肉鱼鸭,亦即年夜饭;正月一日,人们须饮桃汤,服椒柏、屠苏之酒,食五辛盘、敷于散、却鬼丸,等等。六朝时期这种服食丹药的年俗,体现了时人“逍遥物外”、祈求长生成仙的人生哲学。遗风所及,北宋王安石有“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之句。想来,六朝唐宋时期的南京人也是这样饮屠苏酒、“具肴蔌”以守岁的。

  “仓廪实而知礼仪”,这既是民俗文化的出发点,也是归宿。随着时代的变迁,人类智识水平的提升,巫祝的色彩逐渐淡出了年俗的范畴。及至晚清民国,据《岁华忆语》所记,所关涉者不过是“儿童戴绒制小人”,“谓能避疫,殆魇胜之变相耳”。此种“绒制小人”,颇类如今过年时街头常见的少男少女头戴之生肖饰物,而后者更不是什么“符咒”,已成为一种时尚了。

  另一方面,更多地沉淀在时下年俗之中的,是对于时和年丰、岁月静好的祈愿,“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其具体而微的体现,就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年夜饭。因此,年夜饭的口感尚在其次,所注重者是口彩,于菜品中寓含吉祥如意、诸事顺遂之念,诸如“一品锅”“金钱鱼肚”“发菜火腿羹”之属,无不切中年夜饭的题旨。又如,为南京人津津乐道的“什锦菜”,在笔者的家乡苏北被唤作“安乐菜”,于“安乐”二字,即可想见此中寓意。

  家母操持的年夜饭,端上桌的第一道菜必是“青菜烀豆腐”。“烀”是苏北方言,亦即“炖煮”。说是炖煮,其实豆腐和青菜必先用大油煎过,再搁上清水,烀至烂熟。豆腐作为年夜饭的首菜,寓意“斗富”——“斗”者,音同“逗”,在家乡话里意同“遇见”。

  金陵菜又称“京苏大菜”,“京”者南京也,“苏”则偏重淮扬。内中“蟹粉狮子头”一味,是金陵饭店的招牌菜。“狮子头”即猪肉圆,最为淮扬菜推崇,寓意“团圆”,是苏北年夜饭中不可或缺的食材。家父最擅此艺,每到除夕,必亲力亲为做上一盆肉圆,将后腿肉细细剁之,加生粉、蛋清、细盐、葱姜、胡椒粉及糯米少许,搅拌停匀,用虎口一一挤入翻滚着鱼眼泡儿的热油锅,煎至表皮金黄,如一只只乒乓球浮于锅中,用笊篱捞出,趁热食之。旁涉所及,“维鲂及鱮”,鱼圆、藕粉圆子,莫不如此。

  除夜守岁,一夕无话。大年初一清早起身,家乡的习俗是吃一碗芝麻汤圆,且须成双成对,团团圆圆。

  清人林占梅诗云“人生重团圆”。苦寒将尽,陌上花已开,可缓缓归矣。(薛钝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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