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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喜剧电影的走势与未来,也许就在这个春节档里

2019-02-12 09:27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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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桂琳

  《疯狂的外星人》将外星人科幻电影情节与城市小人物故事进行拼凑;《飞驰人生》则将好莱坞落魄英雄形象、港式喜剧噱头和体育竞技类型的情节融合在一起;周星驰的《新喜剧之王》仅仅以旧作《喜剧人生》打底,这也是它在吸引力上不如前两者的一个重要原因。

  ①《喜剧之王》

  ②《疯狂的外星人》

  ③《飞驰人生》

  作为中国商业电影的主打类型,喜剧电影的质量提高对中国商业电影发展有重要的意义。国产喜剧电影起起落落,逐渐形成以小投资博高票房的套路;而今年春节档,喜剧电影不仅数量多,而且质量整体水准很高。从中我们可以一探国产喜剧电影的走势和未来可能。

  走势一:多种喜剧资源的本土化改造与融合开花结果

  对于多种喜剧资源的借鉴与融合,是近年来国产喜剧电影的一个鲜明特点。具体说来,包括以好莱坞电影为代表的欧美资源;以周星驰电影为代表的中国香港资源;以及中国内地的网络文化、青年文化和草根文化资源。

  2006年上映的宁浩的《疯狂的石头》,属于一、三两种资源结合的产物。它在情节上模仿《两杆大烟枪》,第一次将20世纪90年代才在欧美电影中流行起来的网状叙事引入中国当代喜剧电影创作,但其核心则是处理中国都市社会进入新世纪后的新的社会形态与社会经验。

  随着国产喜剧电影这些年的发展,三种资源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很难做清晰的划分。今年春节档的《疯狂的外星人》将好莱坞外星人科幻电影情节与中国的城市小人物故事进行拼凑,同时又将民间的耍猴技艺、港式喜剧噱头、好莱坞大片奇观展示、内地流行文化等极其繁多的元素融合进主干故事和人物之中。《飞驰人生》则是将好莱坞落魄英雄形象、港式喜剧噱头和体育竞技类型的情节和动作元素融合在一起。相比之下,周星驰的《新喜剧之王》仅仅以旧作《喜剧之王》打底,在喜剧资源借鉴上相对单调,这也是它在吸引力上不如前两者的一个重要原因。

  走势二:喜剧与多种类型嫁接,花样翻新各有亮点

  从今年的春节档喜剧片来看,将喜剧与成熟类型嫁接,正越来越显示出其强大的票房号召力。这种做法的一大好处是使情节结构和人物形象的塑造都呈现出相对严谨的状态,十分重视笑点与情节、人物的结合,极大地保证了喜剧电影的质量。

  宁浩喜剧就是一直坚持这一路径,《疯狂的石头》嫁接的是后现代侠盗片、《心花路放》嫁接的是治愈式旅途片和男性情节剧,今年《疯狂的外星人》更是创造性地嫁接了科幻片。除宁浩作品之外,这些年产生的类型嫁接的喜剧佳片不少,如 “囧”系列的治愈式旅途片、《缝纫机乐队》的现实主义电影、《煎饼侠》的漫威英雄片、《唐人街探案》的侦探片、《捉妖记》的神怪动画片等等。今年春节档的《飞驰人生》则是充分利用了体育竞技片的类型元素。

  类型嫁接的同时,借助其它成熟类型的文化功能,也催生了与社会文化需求极其贴合的喜剧作品,甚至出现能够处理严肃文化问题的高级喜剧。比如“囧”系列借鉴治愈式旅途片的类型元素,展现人物在旅途中引发诸多思想意识和行为方式的冲突。这些冲突不仅成为影片喜剧笑料的直接来源,影片还通过将正面价值观完全赋予了底层形象来批判经济飞速发展过程中人的欲望的无限膨胀,安抚这些欲望给个体带来的诸多焦虑。《心花路放》则是利用男性情节剧的类型元素十分准确地传达了当代社会中的性别冲突,承载着丰富的社会信息。

  与此同时,类型嫁接使喜剧电影花样不断翻新,能够满足更多样化的受众需求。从今年春节档喜剧电影就可以看出,喜剧电影数量虽多,但因为它们采取了不同的类型嫁接方式,几部喜剧电影并不雷同,而且各有其亮点。《飞驰人生》的亮点是借助体育竞技类型的激情与喜剧喜感结合,带给观众双重的情感释放与满足;《新喜剧之王》则是将周星驰喜剧无厘头小人物刻画的类型惯例进行翻新和改写,试图对小镇青年形象进行新的塑造,只可惜无厘头小人物的荒诞感在《新喜剧之王》中被放弃,可以说是丢掉了周星驰电影的灵魂所在,变成了一个略显平淡的故事加一个缺乏独特性的平凡小人物组合。

  几部影片中,《疯狂的外星人》属于在类型嫁接上最有野心和创造性的。首先,它同时借用了好莱坞外星人科幻片的类型与反类型。好莱坞类型本身有自己的发展过程,一种类型的发展往往经历建立、复杂化甚至到反类型的阶段,尤其是一些生命力长久,文化含义丰富的类型,比如西部片、侠盗片、科幻片等,都经历了走入反类型的阶段。《疯狂的外星人》便是将好莱坞外星人科幻片的类型与反类型元素同时嫁接到电影中,影片对外星人的态度十分暧昧,它与人类的关系既有斗争又有和解。外星人形象也兼具正面与反面,成为复杂的形象。其次,以往国产喜剧电影对西方成熟类型的借用更多考虑的是文化的本土化问题,《疯狂的外星人》则试图借助类型嫁接来展示多种层面的文化碰撞,比如人类与异人类文明、中西方文化、传统文化与当代文化以及当代文化的复杂内部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观众对这部影片的喜感很难准确把握,导致观众口碑差异巨大。

  走势三:小人物作为喜剧的绝对主角,向广度和深度挺进

  无论从哪里借鉴资源,这些年成功的国产喜剧电影都做了一件事:与本土文化资源结合。而小人物形象塑造正是本土文化资源进入喜剧的利器。从宁浩的前两部疯狂系列的命运来看,《石头》的成功和《赛车》的失败就是由小人物形象的塑造决定的。

  在2019年的春节档喜剧中,小人物依然是喜剧电影的灵魂。《新喜剧之王》的如梦与《无名之辈》中的眼镜有些相似,也是一个到大城市打拼的小镇青年。这种巨大时空错位对人物命运的影响很容易产生戏剧感,但可惜的是,如梦的形象缺乏立体感和深度,有些脸谱化。《飞驰人生》中的张弛则是被命运一再打击却坚持梦想的小人物形象。《疯狂的外星人》中的耿浩,因为影片本身复杂的文化表达,成为一个极复杂的小人物形象,不仅有草根身份,同时也代表着对传统价值观的坚守,与西方文化的对抗,也有对人性弱点的隐含批评。

  尽管褒贬不一,但总体而言,今年春节档最具代表性的喜剧电影是《疯狂的外星人》。它不仅展示了国产喜剧电影学习与借鉴成熟类型越来越大胆,融合各种喜剧资源越来越复杂,更是表达了将国产喜剧电影推向一种多层次喜剧的野心:从表层的精彩故事、噱头和奇观到内里的复杂文化表达,甚至开始进入到更深层的文化自省。以《疯狂的外星人》所代表的2019年春节档喜剧电影让我们看到国产喜剧电影的未来可能性,即进入历史、文化与哲理的深层次表达。至少在《疯狂的外星人》中,我们已经看到了这样的野心和可能性所在。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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