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酒中叹时光

2019-02-13 11:25来源: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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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赵柒斤

  现代人从北宋文学家、改革家王安石“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诗中,知道了古人过年不仅放鞭炮、贴春联,还要喝屠苏酒。人们对“鞭炮”由“烧竹子驱年兽”而来、“春联”是“桃符”的演变没有异议,但对“屠苏”的含义及屠苏酒起源一直众说纷纭。

  南朝梁文学家、史学家沈约《俗说》谓:“昔人有居草庵,每岁除夜,遗闾里,药一帖令囊浸井中。至元日取水置酒尊,合家饮之,不病瘟疫。”唐末民俗学家、韩鄂所著反映唐代岁时节日生活的重要文献民俗志《岁华纪丽》引用并“深加工”了沈约的说法:“屠苏酒起于晋,屠苏乃草庵之名。”由此,晋代开发出过年饮用的屠苏酒及在草房里酿造之酒称屠苏酒的说法占了上风。

  南朝梁另一位著名学者宗懔的《荆楚岁时记》,虽没交代“屠苏”的来龙去脉,却进一步说明当时过年喝的屠苏酒配方很简单,就是花椒焙成的药末勾兑井水而成,又称“椒酒”:“正月一曰是三元之曰也……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饮桃汤……”依南朝梁两位史学家所言,中国古代民间过年所饮屠苏酒,最初是井水。晋代医学家葛洪、唐代“药王”孙思邈及明代医学家李时珍等均认为,用中药材与井水“勾兑”成屠苏酒的第一人,是东汉末的“神医”华佗,其配方是将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投入井水浸制而成。从文献记载看,古人喝的屠苏酒,虽配方不同、风味各异,其作用皆“不病瘟疫”。

  南宋“取精用宏、考史缜密”的史学家洪迈在《容斋续笔》卷二中,将屠苏酒历史由晋代提前至后汉:现代人大年初一都要饮屠苏酒,由年纪最小的先喝,相传已很久了,自然是有源头的。后汉李膺、杜密(东汉俩名士)以结党罪被关进监狱,正好逢过年,他们便在狱中饮屠苏酒。李、杜第一次蒙冤入狱是公元166年,当时21岁的华佗已小有名气,开发出屠苏酒非常有可能。故而,葛洪、孙思邈乃至洪迈称屠苏酒起源后汉比较靠谱。

  “屠苏”指什么?从字面理解:“屠”者,指屠绝鬼气,“苏”者,则是苏醒人魂。故而,明代科学家、文字学家方以智否认了“屠苏是屋”的说法,他在《通雅·植物》里说:“屠苏,阔叶草也。”有人注解,屠苏乃是“菝葜”(一种多年生藤本落叶攀附植物,又称金刚藤、金刚刺)的别名。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杨慎的注释很独到:“屠苏本草名,画於屋上,因草名以名屋。”意思说,因为屠苏草画上屋梁,所以古代典籍、诗文中的“屠苏”也指代房屋。杨慎虽然“谁也不得罪”,但对“屠苏”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同时,古人过年喝屠苏酒还有一套特定的规矩。宗懔引三国时期魏国议郎董勋的话说,过年喝屠苏酒与平常喝酒的礼节恰恰相反:一家人年纪最小的先喝,依次顺下来,年纪越大的越后喝。原因是小孩过年增加了一岁,所以大家要祝贺他;而老年人过年则是生命又少了一岁,拖一点时间后喝,含有祝他们长寿的意思。从唐代诗人顾况的“还将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宋代的大文豪苏轼“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及《红楼梦》里“喝屠苏酒”情节可以看出,春节饮用屠苏酒“先少后长”的风俗一直延续至明清代。由此可见,屠苏酒除了体现中国人的过年风俗习惯外,还彰显了古代人对时光与生活的感喟,沉淀着厚实的文化因子,更传承着一种历史文化。(赵柒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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