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盏凄然北望

2019-02-13 13:46来源:今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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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子 衿

  谪居黄州的四年里,东坡佳作迭出,小词中,这首《西江月》尤有境界: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时值中秋月夜,他大概想念起远在北方的人,作词以唱和。仿佛写家信一般,娓娓倾诉。人生虚幻如梦、年华易逝似水,夜来落叶辞柯,不知人生几何。如今又眉头含恨,鬓上添霜,宵小当道,友朋远离。在这本该团聚的时刻,他一人对酒伴月,凄然北望。

  《古今词话》中说,东坡以谗言谪居黄州,郁郁不得志,凡赋诗缀词,必写其所怀,然一日不负朝廷。其怀君之心,末句可见矣。后世也有人说,中秋月夜,东坡凄然北望,是深念弟弟子由。然而他曾在给朋友李常的信中表达过这样的意思:“我辈虽老且穷,而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髓,直须谈笑生死之际。”这短短几言,横抹纵贯皆是一片虽死莫忘其君,顶天立地忠义君子之心。人的一生能进退如常,宠辱不变,何其难也,而苏轼做到了。

  西湖苏堤之上有个三贤堂,其三贤是白居易、苏轼、林和靖。与东坡相比,林和靖历来是水边林下清逸隐士的形象。但是终生不仕不娶,梅妻鹤子的林和靖,死后盗墓贼在其墓中发现一只端砚、一枚玉簪。何以青年时便灰心仕途,立意终老林泉?再读读他以女子口吻写的一首小词:“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己平。”他一生只怀念一个人,如同死后一枚玉簪相伴。林和靖虽走出大一统思想的至酷,自得水边林下,然而始终不脱一己情怀。

  东坡与林和靖同为贤者,一个虽贬谪他乡却九死而未悔,一个不入万丈红尘守得明月任终身。其间甘苦,难易,大小,已无须多言。

  词的境界无优劣之分,然却有大小之别,人的境界亦然。苏轼大多数词作似乎都在表达一种世事虚幻,要“遁世”“退隐”的感情,如首句“世事一场大梦”,但他一生却从未真正退隐过。这首词的尾句完全是正统的儒家思想占了上风,忠义之心,举世未忘。(子 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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