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读枕边书

2019-02-13 14:36来源: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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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郑建光

  以前出差就像今天随身携带手机一样,哪怕只有一两天行程,也会在临行前往包里塞进一本书。那时交通不便,从家里到省城要花一天时间,在舟车上看书成为一道风景;城里可供娱乐的地方也不多,晚上窝在旅馆里读书,成为打发时光的最好方式。如今,许多人已经没有出门带书的习惯,我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点行装时,手机、照相机、充电器代替了书的位置,而且是在心里被取代了。读书,是打发时光的最好方式,这样的说辞听起来有亵渎文字嫌疑,但我真心希望每个人都能用读书排遣无聊,从文字中找到安慰。同时,读书像洗漱、吃饭、睡觉一样,成为每天生活的一部分。读书是一种生活习惯,意义之类不重要,没有功利,把喜欢的书视为闲书来读,那是高境界。所幸的是,我与出门带书产生疏离感时,床头随时还有几本书,至今仍保持睡前读书的习惯。虽然读的大多不是经世致用之书,是“闲书”,但感觉生活距离书本还不太远,挺好。

  从明清书斋家私不难看出,古人读书讲究正襟危坐,这比坐在舒适的软沙发上看书的西方人高明在哪里,我看不懂。在书房读书做学问固然重要,但并非读书的唯一正道。想起朱熹也曾经说过,为干禄而读书算不得读书人,所读之书自然也不是为了修身的需要。如今为考职称,挑灯夜读,能算读书吗?床头读书大多与此无关。我所说的枕边书不限于床头柜、沙发边,包括马桶旁、家用汽车椅背袋等等,只要便于随手取读,都属于枕边书范畴。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说:“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可见推崇枕边书的人,自古有之,我们不可忽视枕边书对修身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马未都也喜欢读闲书,他说古人读书分三个阶段,五岁到十五岁主要是诵读,把四书五经全都背下来,做足童子功;第二个阶段指十五到二十五岁,叫学贯,学会贯通杂七杂八的书,这要有大能耐;第三个阶段指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叫涉猎,学会读各种各样貌似与专业无关的书。朱熹提出八至十五岁入小学,十五岁之后入大学,“小学者,学其事;大学者,学其小学所学之事之所以”,即发掘和探究事物之理。我不知道马未都说的古人是指谁,但与朱熹的说法也相近似,他说的“学贯”“涉猎”肯定有大量的闲书,正中吾心。

  枕边书存在的理由,一定与个人阅读兴趣相关联。某图书馆藏书多少百万册,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善于读书的人,三千弱水取一瓢饮而已。我不敢相信,对于一个真正喜欢读书的人来说,农家书屋、小区书吧有多大意义。据说金克木家里只有一套《二十四史》,没有其他书籍。我们不能与专注于一门学问的大学者相比,但人的一辈子的确读不了几本书,关键是要遇到适合胃口的好书。枕边书不宜多,床头柜上置一两本,最多三五本足矣。我不是一个勤快的人,读过的书随手丢在一边,从年初到年底,枕边积了两大摞的书,有三十多本。前几天清理了一次,有些书的边缘落了一圈灰尘,说明长时间没有触碰。读书在精不在多,要长期坚持,不能凭一腔热血。弗朗西斯·培根说,学习可以作为消遣,作为装点,也可以增进才能。假如一个人很少读书,那他需要有充分的狡诈掩饰自己的无知。枕边书肯定做不了装点,但可以消遣,可以增进才能。

  旧时代文人把“四书”“五经”以外的书称为“杂览”,如今许多人把本专业以外的书称为“闲书”。其实,把“四书”“五经”和专业书籍当作闲书、当作枕边书读,未尝不可。读书要有好心态,如果心态闲不下来,宁可不读。这个当然需要修炼。读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虽然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历代知识分子的自我要求,但真正成为救国安邦的人才毕竟是极少数。普通人也不必像学者那样皓首穷经,读书只是为了陶冶情操,是融入日常生活中的一件事。但是,不读书的确是件不得了的事。一个人不接触《尚书》《史记》《资治通鉴》,把电视连续剧当成真实的历史津津乐道,信口开河评论历史人物,那是无知无畏。

  既然如此偏爱枕边书,为何床头柜上两摞书又积了灰尘呢?除了枕边书数量太多外,受到新的阅读媒介冲击,是一个重要原因。我不反对用手机读电子书,读网络小说,听书听故事听音乐,看视频。但是,当你放下手机,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所做的一切,大多于修身无益时,那就值得警惕了。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我担心某一天枕边书又将成为我们的遗忘事物。(郑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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