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人生的“不平衡”

2019-02-13 16:16来源: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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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王丕立

  人生路上,我们就像手握平衡杆、高空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苟且和诗与远方间探究着平衡点,更多时候我们内心挣扎、纠结,然而很少有人洒脱地丢开一方,这种二者兼顾成就了我们的庸常人生。

  正如圣保罗在大马士革被一束强光罩住,从此皈依基督,成了耶稣的忠实门徒一样。毛姆笔下的《月亮与六便士》主人公查尔斯·斯特里克兰也在40多岁时,突然卸下束缚灵魂的一切辎重,痴迷于画画。对生命来了个抽丝剥茧的刈割,最后他的身体像被彩蝶所弃的肮脏蛹壳横陈荒漠,而灵魂却如涅槃一般出窍升华,他成就了自己另类、震撼世人的人生。

  毛姆一手拿着手术刀鞭辟入里地解剖人性,一手搭在读者肩上、兄弟一般娓娓述说他亲身经历的这件撼动人心灵的往事,我的心无时无刻不被斯特里克兰无躯壳的灵魂硌得生疼。

  英国证券经纪人斯特里克兰仿佛魔鬼附体,一头扎进了以往他陌生的绘画领域,攫住他的那种绘画激情,让他对世界上的一切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他痛苦的一生就是为他笔下伟大的作品做准备,随着作品的完成,他远离凡俗的、备受折磨的灵魂终于得到解脱。

  中国的魏晋名士蔑视礼法,狂放不羁,强调精神自由。可他们仍能在内心与外在之间找准一个平衡点。而斯特里克兰却是个沉迷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无法也不愿自拔的理想主义者,他打破了长期以来禁锢着他的枷锁,他找到一个彻底抛弃躯壳的赤裸灵魂。因此,虽然德克·斯特洛夫夫人布兰奇移情于他,最后因被他抛弃而自杀,斯特洛夫仍不改对他的同情。因为,他看透了斯特里克兰撕开外壳后露出的原始的、冲动的、压倒一切的力量,那种力量像火山爆发一般壮观,那些令人眩目的美的画卷像岩浆一样从他的笔下汩汩流淌,他自己也不可遏制。

  剥掉了外壳,斯特克里兰的喜怒哀乐不再以常人的标准为评判。他邋遢无比,却神态自若……他仿佛被完全禁锢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尘世的一切被他撂到一边,一种特殊的力量已给他洗脑,使他忘情于画画。又或者说,他大脑中所有的生物电通道都已瘫痪,只有画画这一条线不仅完好,而且功率强大。

  他把一切都交给了绘画,没有余力来做第二件事了,即使是给一个女人爱的回应,心无旁骛的他也觉得是一种累赘。自由、原始、色彩缤纷的塔希提岛最适合释放他心中蠢蠢欲动、像流沙一泻千里的神奇力量。所以他和朋友布吕诺船长有这么一段对话:

  “离开欧洲你从不后悔吗?有时候,你会不会怀念巴黎或伦敦的街头灯火?怀念你的朋友?还有剧院、报纸,公共马车驶过鹅卵石路面时的隆隆声?”

  沉默良久,他终于说:“我会待在这里,一直到死。”

  他顾不上物质方面的感受了,只在乎找一个灵魂的安放地。

  在现实世界中,我们大多数人都有一个精神的伊甸园,可是,我们背负太多世俗的条条框框,又有几人能勇敢地跨出那一步呢?我们一般都是脚踏实地去追寻六便士,只在梦里享受一下月光的抚慰,没有几个人为了能徜徉在月光中而风雨兼程,对六便士视而不见。

  如果有人为了握紧那一缕月光而踩着六便士不自知,那他已脱离凡尘,步入了天才的行列。所以,我们大部分普通人只能按捺着心中那痴迷的念想,如同按住囚在捉鬼师布袋中突突往外窜的魂灵,就为着能在世人面前做得起人,抬得起头。终究,我们是社会的人。

  若是人人都去追寻自己精神领域的乌托邦,那整个社会一定很热闹,同时也比现在有趣得多,感人得多。我曾试想,如有很多人一起溜入随心所欲的大海去拾捡精神的贝壳,而我也不留痕迹地混入其中,那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王丕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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