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文明源头的密码

2019-02-13 16:25来源:云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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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蔡 毅

  当黄懿陆的散文书稿《青春忆旧》送到我手上时,沉甸甸的分量让我感到吃惊:他哪来那么多时间精力,写出一部部砖头般的学术大著?现在又准备出版诗歌与散文集,会不会太多自我重复的陈年旧货、习作汇集?

  开卷有益,几篇散文一读,我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有些多余。他的新作不少,而且许多是近期才写就的。比如他数次去抚仙湖,最近去元江,刚到端午节,马上就见诸文字,勤奋快捷得令我惊讶。在《到抚仙湖去看两万年前的建筑》里,黄懿陆大声高呼,希望有更多的人来看一看神奇的水下遗址——中华民族祖先的伟大创造时,也不忘批评当今社会建设中出现的糟蹋古迹、玷污文化的愚蠢行为。天生丽质的抚仙湖由于错误决策,刻意栽种的大片樱花泛滥,显出人为的矫揉造作,使古老湖泊固有的文化荡然无存。一个学者强烈的正义感、使命感,自文章中呼之欲出。《屈原与云南》《徐渭悲歌》追思两位孤傲离群、愤世嫉俗的天才,歌颂他们独立不羁、与世抗争、自由向上的人格精神,写得情深意重,义愤夹慷慨,记叙与议论无不出自肺腑,可以看出作者良好的叙事功力。在这本散文集中,有日常诗意的捕捉,生活情趣的发现,有幼年艰辛、青春磨难、爱情甜蜜的回忆,人生之危难苦楚,命运之坎坷曲折、荣誉之获取与欣喜一一通过文字得以记录、保留与传播。积土成山,积水成渊。一本书其实就是多年生活体验与不断思考研究的心智结晶。

  我最感兴趣者,乃作家作为一个传统文化的发掘者与研究者,他很大程度是将自己关心研究的课题带到生活与旅途之中,使学习与思考、生活与研究浑然一体,相互促进,互补生辉。所以他的散文主要是学者散文,是思想随笔,是研究心得,同时也是全部心迹和想法的吐露,处处透显着作者浓厚的考古意趣、“史学”修炼与辨析能力。

  黄懿陆天生喜欢冒险,喜欢探索,他本是学中文出身的,但在发表了一些散文、诗歌和小说作品后,很快完全转入民族历史和民族文化的研究与考古,尤其是史前文化、人类起源和文明溯源一类宏大问题的研究。他一头扎进浩瀚的古籍文献和考古学科,广览博采,一本本标新立异不同凡响的学术著作便诞生问世了。这本散文集中就收有他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史前易学》《中华布洛陀神史》《中华民族起源》《云南两万年》《中国学术新证》《中国抚仙湖水下遗址》《中国岩画史论》《云南史前史》《人类文明溯源》九本书的前言后记。这些著书感言,将他多年来的研究生涯、探索历程、写作甘苦、得失成败和盘托出,让人看清历史依然活着,时间未曾酣睡,古老的历史是如何与现今的生活根脉相连,考古、探史、究理是如何地津津有味,且可以直接服务于现今生活,促进中国人的文化自信与文明发展。

  黄懿陆在对中国、世界史前历史的探寻中,发现考古学家、宗教信徒都在寻找上帝的踪迹,他将其当作人类的一个虔诚念想。而自己走出书本,从抚仙湖水下遗址人工雕琢的文字符号和图案中获得启悟。因此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破解这个谜。为此,他珍惜时间,勤奋读书,努力研究,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枯燥乏味而意义无穷的学术探索中去。研究鸡卦,学习《易经》,考察岩画,探索抚仙湖水下遗址,黄懿陆把人类留下的星星点点文明之火联系考察,把卦的起源追溯到河姆渡、大汶口文化时期,认为鸡卦与数字卦有渊源关系,是解开易卦起源的一个重要线索,从而把易学研究的视角延伸到六七千年之前。他提出“天地万物起源于数,人体直接与数字连体”的观点,向中国学术界的传统研究方法提出巨大的挑战。他探究出数字组合形成易经,把云南和中华文明的起源时间推到了两万年前,使它早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古埃及文明和古印度文明。凭借一己之力驰骋于史前文明的学术领域,在国家启动“中国文明起源初研究”之际,黄懿陆就完成了《中国文明起源》的研究出版;在全国已成立的两个专门研究会未见什么重大成果时,他就出版了《商族源流史》。一个人单打独斗,完成了一个研究所都未必能完成的任务。他说:“不研究易经,我们将永远搞不清楚历史的真相”。2010年5月,黄懿陆的论文《中国易学起源的考古证据》和《中国文明起源》一书获世界易经大会金奖。他提出抚仙湖水下遗址,应是当时人类社会文化共同体的精神家园和巨大的祭祀圣地。深入开展抚仙湖水下遗址的研究,“是一场可以改变中国文明起源在世界上排序地位的跨时代的革命”,因而他首倡构建“中华抚仙学”的学术主张。2015年9月,黄懿陆被聘为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对于黄懿陆研究的领域和他撰写的论文书籍,我大多不懂,差不多是个白丁。对于他的一些观点和理论,我也不一定都赞同。但对于他的整个学术方向、研究心态和精神面貌,我则十分欣赏敬佩。其一是他的学术研究,有种天然自发,无师无派,纯兴趣使然之特点。他既是从中文转向历史,又是从有字历史跨向无字历史——史前史和考古学;其研究与著述,多年来几乎完全是业余进行,学术局外人与单干户的身份,既给他的研究带来野路子、野性精神的色彩,也给他带来不盲从书籍古训,不迷信师长权威的明显好处。书本未必便是定论,先贤也决非永远正确,尤其是对于那些史前遗迹、洪荒之事、考古发掘,谁敢说自己的认定和结论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在无人或少人问津的领域,他如鱼得水,举重若轻,奋起开掘,全然是一个不管不顾的独行侠。其二,他心态良好,精气神十足。对于自己所做之前无古人的研究,他充满热爱和自信,任何时候都可以向人滔滔不绝地宣讲传播。他像只孤傲的苍鹰,飞翔九天,俯视人世沧桑。无论他人如何评说,他只对自己解读的符号、阐释的文物、标举的观点负责。其三,他之决心、野心或者说学术理想很大,不妨说有几分狂妄、桀骜。他不满足于拾人牙慧、小打小闹、修修补补,他用超人的速度和精力,长期追溯中华文明和人类起源的源头,苦苦探究古物遗迹、存留符号背后的智慧密码,用对历史的独特思考和对文字符号的敏锐洞察去勘破迷雾,识破千古之谜。他对错、得失、成败与否,尚未可知,但他将生命融化于研究和创造,用勤奋、智慧创造生命的精彩已经胜人无数了。

  史前遗迹探寻,古文明溯源,古文物符号释读,每一项皆是疑点多多困难重重、步步艰辛且枯燥沉闷的事。奉献一生,也未必就能收获猎物,高奏凯旋。然而献身于此的人,又是何等勇敢与充实之人。天道酬勤,黄懿陆为不辱没我们祖先曾经的辉煌,为改变人类既往认知的社会发展史和人类文明起源史,揭示文物内涵的真相,为抚仙湖水下遗址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而孜孜不倦地做着不懈的努力,“将有限的生命与无限的求索交织在一起,为中华民族绵延的文脉传承与云南文化建设书写新的篇章”,我祝愿他继续在自己的学术道路上跃马扬戈,努力奋进。(蔡 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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