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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平”的还是“不平”的

来源:解放日报2019-03-16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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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慧敏

  10多年前,《世界是平的:一部二十一世纪简史》出版,成为现象级的畅销书。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在书中描述了当代世界发生的重大变化:科技和通信领域迅速地进步,使全世界的人们可以空前地彼此接近——在印度和中国创造爆炸式增长的财富;在美国,世界的平坦化也剧烈地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托马斯·弗里德曼通过其对复杂外交政策和经济问题的非凡的解读能力,解释了世界的平坦化趋势是如何在21世纪来临之时发生的;这个趋势对于国家、公司、社会和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政府和组织如何才能接受而且必须接受这一变化。

  自出版后,《世界是平的》被认为是全球化的基本读物,然而今天,汇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英国下议院财政委员会专家顾问简世勋(Stephen D.King)却以一本《世界不是平的》,挑战前者的权威性。美国前财长劳伦斯·萨默斯评价《世界不是平的》是“关键时刻的一本非常重要的书籍”,该书也被评为《金融时报》2018年度最佳图书,入选麦肯锡2018年度商业图书。

  那么,世界究竟是平的还是不平的?其实看看当下现实就会有答案。

  吵吵嚷嚷两年多的英国脱欧,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觉得英国人是在瞎折腾,但从全球化的视角去看,脱欧正标志着这一轮高歌猛进的全球化的尾声。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启的这一轮全球化,得益于信息技术的发展,跨国公司成为全球化最大的推手,制造业的外包、全球产业链和供应链的构建、全球金融的大开放与资本流动加速,营造了全球经济的欣欣向荣与新兴市场的崛起。

  但是,在全球经济大发展的同时,全球化也制造了明显的输家,尤其以西方发达市场的蓝领阶层为甚,技术、外包和移民带来的工作转移与工资停滞,与精英阶层获得的财富增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英国脱欧的本质是对这一轮全球化收益和责任的不均衡所提出的抗议。

  前两年的另一本畅销书《21世纪资本论》指出,21世纪全球化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仅有经济、市场与金融的全球化,却没有治理的全球化、征税的全球化、转移支付的全球化、对全球化输家的补偿(培训和救济),导致这样的全球化无法持续,因为金融资本可以在全球寻找机会,本地市场劳动力的议价能力却越来越低,机会与财富的分配日益不均,贫富差距日益拉大,会割裂社会的机理,推动民粹的抬头,最终葬送全球化的进程。

  《世界不是平的》比《21世纪资本论》更进一步,它尖锐地指出:一直以来,虽然为全球化摇旗呐喊的人很多,但是技术进步并不能决定全球化,因此世界肯定不是平的,也不可能是平的。作者认为,全球化并不是在真空中发生的,全球化也并不是一条单行线,如果无法适应新的全球经济、金融与政治现实,全球化的前景就会混沌不清。只有经济、市场和资本的全球化是远远不够的;“二战”后建立的全球化制度体系已无法应对新环境,继续推动全球化需要全球治理的新思维。

  作者综合经济学、政治学、哲学与当前国际热点问题,以历史和地理为时空坐标,深刻而生动地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全球化变局的宏大图景。具体从四个部分展开论述。第一部分为“战后的成功与21世纪的失败”,探讨了为什么全球化在战后多年促进了财富增长,却在21世纪初由福祉变成了祸根。第二部分是“民族国家VS全球化”,考察了全球化和民族国家之间不可避免的紧张关系:经济可以是全球的,但政治却是自己的,本国的政治势必会影响全球的经济。第三部分是“21世纪的挑战”,利用过去的棱镜来凝视未来,聚焦探讨21世纪的全球化面临的三大关键问题:移民、技术和货币。第四部分论述了“技术层面的解决方案、义务与道德”,作者认为许多与全球化有关的问题的“解决方案”只是技术官僚主义的表现,并试图提出未来推动全球化所需的全球治理新思维。

  如书中所说,在过去的几千年中曾经有过各种全球化的浪潮,它们也许有不同的驱动力,但都曾面临挑战而停滞甚至反复,究其原因,恰恰是它所塑造的全球体制和机制无法跟上不断变化的国际经济与政治的现实。19世纪工业革命之后的全球化,依靠的是英国的法治和皇家海军的武力,这样的秩序面临列强的竞争之后便无法维持,需要用两次世界大战的血腥来解局。“二战”之后的国际经济秩序则依赖美国主导的国际金融体系及其背后的武力来背书。美国为国际新秩序提供了经济、金融与军事保障,而美国经济、金融与军事实力也给自己提供了用自己的镜像来塑造世界的机会。美国主导的国际经济秩序有一系列的全球机制来支持,包括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贸协定和之后的世界贸易组织,以及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等,而这些机制的建设无一不是以西方国家——美国及战后恢复起来的欧洲和日本——的利益与诉求为出发点的。“冷战”结束之后,美国的影响力达到顶峰,但他们都没有看到,内外部环境的变化,即一个更加整合和多元的全球经济格局,与一个贫富差距更加扩大的国内经济格局的并存。欧元区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欧元区的整合,恰恰是因为没有统一的银行体系、没有推进统一的政府而导致更为严重的南北分化。同样,国际贸易和资本的自由流动,也恰恰因为没有适应性的国际治理体系,而放任了贫富分化的加剧。

  过去,我们从全球化浪潮中获益匪浅,如果这样的趋势能够持续下去,我们将继续受益。但这样的浪潮远非必然,过去几年,全球化仿佛突然换了挡,不仅陷入停滞状态,甚至发生了逆转和倒退。最明显的例子是英国全民公决脱欧和美国政府重提“一切以美国优先”。全球化走到现在,由于保护主义、民族主义、地缘政治等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一些国家开始祭起“本国优先”的大旗,不去解决全球化过程中出现的移民、技术、财政赤字等问题,而是把这些问题归咎于全球化,甚至采取孤立主义、保护主义的政策,导致全球经济发展陷于低迷、停滞甚至倒退的境地。鉴于此,我们必须深入了解全球化的历史,以及现在正将这一浪潮推向危机的逆全球化现象。

  这给我国发展的外部环境带来了深刻复杂的变化。在此背景下,我国如何应对?这本书或许可以引发一些思考。反思全球化,就是要找出逆全球化思潮的原因,理解多元世界不同的诉求,构建多极世界的治理结构。唯如此,才能推动全球化继续前行。(李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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