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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就在那首山坡坡

来源:经济日报2019-03-17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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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佳澍

  想要回一趟老家的愿望全家人酝酿了很久。终于,我跟随父母回到河南省襄城县山湛北乡首山坡坡——我阔别6年的故乡。

  首山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小山,却是八百里伏牛山之首,位于千年古县襄城县城南2.5公里,海拔不过300米。自它而西,群山逶迤,直接嵩华;自它而东,一马平川,沃野千里。首山状似卧牛,向右回首,似在关照身后群山。小时听老人说此山也叫南瞅山,想想倒有几分道理。

  首山对于儿时的我来说是一座神秘的山,这里不仅是七圣采铜迷踪之地,也是上古高士许由洗耳之处。漫步北坡,你就会看到中州第一禅林乾明寺,听听这座千年古刹的晨钟暮鼓;山顶平阔之处是沿袭百年来的首山民俗风筝会赛场,可以想象万千纸鸢放飞春风里的壮观景象;走上南山腰,你可以看看明朝万历年间工部尚书姚继可的故乡——北姚。在我印象里,首山也是一座花果山,我跟着堂姐在满目青翠的山坡上采过野花,也曾在叔叔承包的果园里摘过桃子、柿子、李子、梨……在山民眼里,首山可是一个聚宝盆,它盛产的红石鲜艳柔韧,是建筑和打造石货的珍贵原料。由此,十多年前,周边村民开始疯狂挖掘采石卖石,数年后,他们腰包鼓起来了,万元户多起来了,山体却干瘪裸露成了石渣山。

  那年,12岁的我要去南方上中学,流泪写了一首与首山道别的诗:我在松柏群中跳跃/寻找传说中金色的琥珀/林中无数把粉红的座椅/清凉洁净任我坐卧/草坡铺展的日子/只有梦想和流云走过/倏地搂住一匹呆萌的白马崽儿/你个不近人情的家伙/ 读不懂少年的心思/他只是想象/骑着哪匹马儿去指点江山时/把温柔的首山定格/ 可今天我发誓走向天边/要足够的强大才回来见她/见不得/采石的撬杠掏空了她的身躯/汉子的铁锤日夜敲击她的心窝/石缝中的老树也不能躲过/我曾抱着一篮果香偎依着她/如今只有秋风在怀中萧瑟/她裸露着粉红的躯体/可是在羞怒中颤抖/你尽可以嘲笑少年的眼泪/但不能说我不爱她!

  行走在平坦光洁的环山公路上,只见山野岭峁间铺满绿毯,一群群的山民弯腰在坡上栽种着什么。是麦苗吗?母亲扑哧地笑了:闺女!下去踩踩泥、摸摸叶、问问吧。

  绕过樱桃沟,沿着环山渠,山腰的果园里隐隐露出一片红色房顶的“农家乐”,一个农妇正在梯田里干活,那正是我的婶娘。听到我母亲的招呼,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地头,冲着我们喊:“俺们都忙着移栽油菜苗哩!”

  我从小喜欢家乡的油菜花,它让我着迷,让我遐想。她不娇不艳,不俗不媚,百姓喜欢它,她是乡野之花,是农民自己的花。它朴实低调,坦然灿烂,是山民的天然写照。

  冬去春来的天空,也是油菜花的天空。登上首山之巅俯瞰家乡,似乎一夜之间,大地铺满金黄。阳光下,大片大片的,黄得惹眼,黄得炽烈,黄得甜蜜,黄得沉醉。那是一幅色彩明丽的水彩画,那是梵高打翻的调色盘。油菜花像大海一样汹涌壮观,衬托出天空越发澄澈如炼。我才真正意识到这片土地正是我魂牵梦绕、生生世世向往的人间天堂。

  婶娘喊着我的乳名。她虽然年过花甲,但体态匀称健硕,那一对豌豆花一样明亮的眼睛勾起了我往事的回忆。她嫁到我们落后的山村时,连生了3个男娃。为了走出贫困,她和男人没明没夜上山挖石头卖钱,不料丈夫在石渣坑里被巨石砸折了腿,此后她家日子过得越发凄惶。尽管山腰里还有自家的56棵柿子树,早先山路没修,果子不能及时卖出去,眼睁睁看着柿子落地烂掉。

  她兴奋地告诉我们:“农家乐”饭店正是她开的。这几年,政府号召治理荒山,发展生态观光旅游农业,村里的水泥路直通山顶,沿山20多个村庄种油菜超过万亩。赶上这好年景,她又鼓足勇气承包了27亩桃园,搞起林下循环经济,林里养鸭养鸡,清冽的山泉水滋润得鸡鸭蛋口味好,城里人稀罕着哩。

  “游客偏爱油菜苗儿。过去生产队种油菜是为了充饥、度春荒,现在种油菜是为了打扮咱家乡。到了花开果熟,城里人像赶会一样来游玩、采摘、照相、拍片儿,俺农家乐的生意也红红火火……”40年前的愁人生活,如今被笑脸与舒心代替。

  “一开春儿,咱山上节日不断:油菜花节、樱花节、马拉松赛、樱桃节、西瓜节、格桑花节、红高粱节……你瞅瞅,环境好了,水清了,天蓝了,山道村道光亮亮,土地升值了,日子越过越舒坦……”谈起变化,她饱经风霜的脸儿笑成了一朵灿烂的油菜花儿。

  “现在咱山里人不出村都有活干,乡里干部们都在起早贪黑带头植树呢。咱也要卖劲儿干,把以前欠下的生态债给还上……”

  顺着她的手指,我看到层层梯田里,机关干部们在植树造林,山民们成群结队在栽种风景。

  大地黄好,人间沉香,怀抱红土,眺望远方,我的心田滋长出无限的希望来。

  倏地,我有了后面的诗句:愣神间/橡胶轮子在玉带样的环山路上翻过/惊喜意外抵达/童年的羊肠小路被森林公园湮没/玛瑙果儿在她丰韵的身躯上闪烁/种树修路/山间留下滚滚改造的车辙/好生态带来的好日子/熟睡的泥土被农家乐激活/那不是当年的采石汉吗/如今在果香中诗意地活着/眼镜和镜头在万紫千红里捕捉/我收起了赞美/眼泪掺着汗水一起滚落/哦,我亲爱的首山坡坡……(胡佳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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