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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妖:书写活得漂亮的女性

来源:北京晚报2019-03-17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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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曾子芊

  绿妖,70后,现居北京。“京东文学奖”年度传统文化图书奖、“腾讯·华文好书”年度评委会特别奖获得者,出版作品有《我们的主题曲》《阑珊纪》《沉默也会歌唱》《少女哪吒》《如果可以这样做农民》《我在故宫修文物》等。

  《世界尽头是北京》

  绿妖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想走到“世界尽头”的少女

  两次见到绿妖,她都穿了正红色:正红色的裙子、正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春花尚未开放,这抹鲜亮到极致的颜色总令人感到眼前一亮。但与绿妖交谈,会发现更适合用来形容她的颜色其实是白色:礼貌、柔和,有一双安静微笑的笑眼,既不属于具备视觉冲击力的红色,也不像她的名字,透出一股“通体碧绿,妖气冲天”的顽皮。

  有人曾用“从西祠论坛里走出来的文艺女青年”做标题写过绿妖,她则自称“县城青年”,履历丰富,“做过工人、时尚杂志编辑、电台主持人、老师等”。

  绿妖出生在河南襄城县,在她的笔下,虚构的故乡叫“宝城”。小说《少女哪吒》的开篇记录了一段宝城少女王晓冰的心事——“我们一直跑出城……我们置身在一个陌生之地。而河堤还一直向前延伸,无穷无尽。我想,这条河大概是汇入到黄河去的,黄河是要流入海的,所以,顺着河走,你就可以看到大海。这个念头让我急不可待:我已经12岁了,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大海!岂不年华虚度?”渴望走到“世界尽头”的王晓冰,或许可以被视作是绿妖当年的一个影子。大学毕业后,绿妖不顾家人的反对,一个人拎着箱子来了北京。

  后来,绿妖在散文集《沉默也会唱歌》里写过一段外地青年与北京相遇的感受:“谁曾在年轻时到过一座大城,奋身跃入万千生命热望汇成的热气蒸腾,与生活短兵相接,切肤体验它能给予的所有,仿佛做梦,却格外用力、投入……在现实的尘土飞扬与喧嚣之中,你迟早会有一瞬,感到自己心中的音乐,与这座城市轻轻共振,如此悠扬,如此明亮。谁的生命曾被如此擦拭,必将终身怀念这段旋律。”她的首部长篇小说《北京小兽》写于2006年,写的就是“小兽”在“大城”里左突右撞的旋律。“文学青年”李小路从老家来到北京,她奋力地生活,积极地伸出双手,想要抓取到一些什么:工作,或者爱情。然而,在故事的结尾,李小路离开北京,又回到了宝城。

  写完了《北京小兽》后,绿妖也一度前往绍兴、大理定居。

  回望历史,也记录当下

  近日,《北京小兽》再版,书名变成了《世界尽头是北京》。绿妖坦言,距离写《北京小兽》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小兽”是一种新鲜北漂的感觉,对这座城市“又爱又恨又离不开”;“世界尽头是北京”则很像自己这些年对北京的感情沉淀。兜兜转转又回到北京,绿妖发现它终于成为了一个让人内心安定之所,“现在对它是一种放松的、健康的、愉快的感情,北京很好,但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随时离开”。在序言里,谈及本书再版的意义,绿妖写道,相信“年轻人初次进入一座大城的感受不会变,人行天地间,追逐欢乐与希望的孤独长跑没有变”。

  《世界尽头是北京》读起来首先有一种“历史切片感”,它留下了新世纪初北京文艺圈的一部分影像。那时候,好像每个人都没什么“正事儿”要干,正事儿经常就是四五十人的“文青”大饭局。绿妖回忆说,老六(张立宪)通常是饭局的组织者。在智能手机尚未出现的年代,“手机电池大概都可以用个三四天吧,但他(老六)的手机电池,外加一块备用电池,一下午就能都打光了,因为所有人都和他联系。那时候每个人可真是闲啊”。

  在饭局上,可以谁也不认识谁,有人喝醉了酒背诵起了雪莱,有人跳上桌子唱歌。绿妖在《世界尽头是北京》里用生动细致的笔墨刻画了一场场“饭局”。我们看到,曾经在北京这群年轻人是如何用力地与他人交流、恋爱,要是谁聚会时一直谈工作、谈买房,则会被鄙视活得“太务实”。

  如今,什么发生了变化?被问到这个问题时,绿妖想了想,再一次提到了在序言里写过的“夏利车”的段子。“街上有两种出租车,夏利每公里一块二,富康一块六。朋友教我晚上怎么辨认夏利车:找车灯不那么亮的。”饭局结束后,一群人站在北京冬天的街边,“看到是富康就缩回手,继续像企鹅一样倒腾跺脚等一块二的夏利,没人觉得这掉价,反而有种故意往粗糙里整的劲儿”。绿妖解释:“以前的人好像不太会担心别人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光鲜阔绰、知道自己还不是成功人士,以前的我们还有一些混不吝和不在乎。在某些标准之外,我们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但现在感觉前者已经强大到让人很难去忽略它了。”

  尽管如此,绿妖却不认为《世界尽头是北京》是一部怀旧之作,“如果觉得过去一定就是好的,那可能是我们给它加了一个滤镜”。只不过,当我们真实享受着时代变迁所带来的便利时,记录同样重要,“如果我们只会遥望别人的生活,谁来记录我们的生活呢?”

  她们活得精彩漂亮

  绿妖说,也许很多“北漂”最后都会选择离开——这只是一种选择,不能说他们就是失败了。绿妖一直在书写那些活得“精彩漂亮”的女性,但有评论称,她笔下的女性都“殊途同归”,最后都是“彻底的失去和彻底的孤独”。对此,绿妖表示,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很多时候,如果只用一个标准去衡量,可能就会简单得出一个‘彻底失败’的结论。但我想,社会的价值观应该更多元一些,社会不应该只容纳得下‘成功者’。”在《世界尽头是北京》里,李小路最终离开北京,表面上看起来也像是一种奋力争取过什么,最后无奈地遁逃。“她其实是在争取保留一些本真的东西,从这个角度看,她又胜利了。”绿妖总结道。

  除却记录时代,《世界尽头是北京》主要写的还有爱情。李小路对爱情纯粹程度的执念始终未变,她是一只没有被城市的喧嚣所驯服的“小兽”,有着自己的法则,并一直坚持保持自己的心跳节奏。尽管故事的直接表达方式是爱情,但这一刻,在“生活的压力”面前,人类“生命的尊严”同时得以显露。

  【书乡专访】

  好的感情是“旅伴相得”

  书乡:你曾经离开过北京。在别的城市定居的状态是怎样的?

  绿妖:刚开始是喜悦。去了大理后——哇,天真蓝!整个城市都是花木。但慢慢的,也会觉得,像进了一个“疗养院”,好像与时代的心跳远了一点。这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现在是网络时代,我们可以从网络上得到很多讯息。但首都是国家的心脏,身处其中,仿佛感觉能听得更清楚一些时代的心跳。我想,有可能是在一座大城市,当数量巨大的人群在努力拼搏,这种认真生活的愿望和气息混合在一起时,好像你就能依稀地感受到时代的脉搏。

  书乡:书里写的那些“饭局”现在还有吗?

  绿妖:少多了,但特别巧的是,前几天刚好有一个“大饭局”。攒局的人还是老六,《读库》在电影资料馆包了一场电影——音乐剧《悲惨世界》25周年的剧场版。结束后,我们老友叙旧,有的人可能10年都没见过了。然后我发现,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我们可能都多多少少被行业、城市伤害过,但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心底依旧有对艺术的热爱和执着,会看到有小火苗在那明亮地跳动着。老有人问,为什么要留在北京?这就是理由之一啊。你会看到无论是前辈还是同龄人,他们中总有人没被城市的喧嚣所吞没、压垮、同化。看到他们,我就觉得很振奋,心想我也要好好干呀。

  书乡:现在的爱情观还和书里的李小路一样吗?

  绿妖:李小路对爱情的要求是高纯度的,但这种爱情很多人给不了,年轻人容易对感情孤注一掷。但年纪再长一点后,我个人会觉得好的感情是“旅伴相得”:一起走过一段路,有共同欣赏的东西。它可能没有那么深、那么纯,但它是放松的,我觉得这就可以了。太用力地去抓取任何一个东西都会让它越来越远,也是对它的一种伤害。要求爱情的纯粹性没有错,但人还需要有自省意识,当过了那个边界的时候,人就会被它所控制。这就像我之前对北京的感情一样,我一度被它控制了,丧失了选择的自由。

  书乡:你做过这么多种工作,除了写作,其中比较喜欢的还有什么?

  绿妖:2014年,我在山里支教了一个学期,在那段时间和孩子们相依为命,我给他们上美术课、数学课……挖掘出了很多我从未知晓的潜能。甚至回到北京后我也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继续从事老师这个职业。但后来我觉得,在如今这个时代,家长在孩子、学校身上可能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和焦虑。我可以和孩子们好好相处,但没有太多应对家长的技巧,一想到这个我也很焦虑,最后只好放弃了。

  书乡:现在的写作和生活状态是怎样的?《我在故宫修文物》获得了很多好评,以后会转向非虚构写作吗?

  绿妖:去年我又参与了一个和手工艺有关的纪录片的撰稿。非虚构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个阅读社会的过程,看这个社会在怎样的轨迹上运转。社会是由形形色色的众生构成的,在真正地进入下一部小说的创作之前,我还是想再多看看、多了解。(曾子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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