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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闲暇大师”林语堂的误解和再认知

来源:合肥晚报2019-04-15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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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凌 琪

  参加读书会。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茶几是一块椭圆形古木斜截面,密匝匝的年轮如同古墓出土的星球轨道。上面除了茶具,还摆着一只仿汝窑的梅瓶,斜插着一枝缀着红玛瑙果实的南天竹。梅瓶下还有一只莲花碗,随意躺着一枚佛手,像是一个沐浴女人随意跷出的兰花指。一位圆脸姑娘表演茶道,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般。汩汩流淌的古琴声,夹杂若有若无的熏香,直把人带入一种如梦似幻的境界。

  曾经先锋玩家的时尚品位,如今已经“通俗化”,甚至市场化、电商化、日常化了,成为我们多元审美生活中独特的一派风景。

  除了闲暇和一定的经济条件,要想将这一古典趣味玩得神形毕肖,少不了经典阅读。十七世纪李笠翁的《闲情偶寄》无疑是集大成者的百科全书;十八世纪中叶沈复的《浮生六记》描绘一个穷书生也可以想法布置一个美丽的居宅梦。另外,还有更便捷的入门和进阶的方式,就是读一读林语堂——中国的幽默大师和闲暇大师。

  林语堂说过,“倘不知道人民日常的娱乐方法,便不能认识一个民族,好像对于个人,吾们倘非知道他怎样消遣闲暇的方法,吾们便不算熟悉了这个人。”

  “有了极度闲暇,中国人还有什么事情未曾干过呢?他们会嚼蟹,啜茗,尝醇泉,哼京调,放风筝,踢毽子,斗鸡,斗草,斗促织,搓麻将,猜谜语,浇花,种蔬菜,接果枝,下棋,养鸟,煨人参,沐浴,午睡,玩嬉小孩,饱餐,猜拳,变戏法,看戏,打锣鼓,吹笛,讲狐狸精,练书法,咀嚼鸭肾肝,捏胡桃,放鹰,喂鸽子,拈香,游庙,爬山,看赛船,斗牛,服春药,抽鸦片,街头闲荡,聚观飞机,评论政治,读佛经,练深呼吸,习静坐,相面,嗑西瓜子,赌月饼,赛灯,焚香,吃馄饨,射文虎,装盆景,送寿礼,磕头作揖,生儿子,睡觉。”

  ——够了,林林总总,活灵活现,这就是中国人了。

  闲散地读林语堂,每有会意便欣然一乐,但也难免会皱一皱眉头——“中国的人们都很知道生活的艺术”——这其中显然不包括为生活狼奔豕突的我吧。英国使臣马格尔尼在乾隆时期造访天朝,看到的是食不果腹,民不聊生的贫困大陆,那里有什么风韵雅致的生活艺术?中国人干的事情是不少,但有多少能和高雅艺术挂边?哪个民族没有苦中作乐的喜好,相对于能歌善舞的拉丁民族,中国人身上的艺术细胞并不突出。

  但是,这些文字在猎奇的老外眼里显然是有着极端的诱惑力的。“通常住在乡村里的中国贫苦民众,他们所有的自己的住所比之纽约的大学教授所有者为大。”——林语堂这么一说,一定让纽约的大学教授们羡慕嫉妒恨了!

  难道林语堂认为中国贫苦民众与纽约大学教授的居住条件是可以用面积大小来衡量的吗?林语堂写下这些让美国教授们都艳羡的文字的时候,他看到的当时的中国“无疑是这个地球上最混乱、最受暴政之苦、最可悲、最孤弱、最没有能力振作起来稳步向前的国家”。

  或许可以这么解释吧。以一小撮上层精英人物的闲暇趣味,冠之以“吾国吾民”的整体性,夸大农耕社会残存的审美趣味,傲视丑陋的工业文明,以达成唤起国民文化自信的目的。

  但是,如果你细看《吾国吾民》的话,便会省悟到对林语堂的误解。林语堂说得很明白,“古代希腊的人民,并非个个都是索福喀丽,而伊丽莎白时代的英吉利,也不能到处散播培根和莎士比亚的种子。谈论希腊而只想到索福喀丽、伯里克理斯、阿斯佩细亚寥寥数人,势必把雅典民族之真相弄错。争辩纷纭,谲变狡猾,唯利是图,这真是一般普通雅典人民底典型。”

  真实的中国人的真相在哪里?很大程度上也还在林语堂的《吾国吾民》里。《吾国吾民》当年在美国一经出版,便引起巨大的反响。赛珍珠在为该书所做的序中这样评价《吾国吾民》:“它实事求是,不为真实而羞愧。它写的骄傲,写的幽默,写的美妙,既严肃又欢快,对古今中国都能给予正确的理解和评价。”

  在该书的《中国人的性格》一章中,作者从民主性的角度粗略地勾勒了中华民族的特点,这些特点既包括了好的品质也包括了一些很糟糕的东西。作者又列举了中国人“最糟糕最昭著”、“最恶劣”的另两个特点:消极避世和超脱老狡,并对它进行了深入分析。“消极避世”暴露了“中国人缺乏组织能力”的弱点及缺陷;“超脱老狡”应该是一种较之“消极避世”更为“高明”的方法,故而大都掌握在阅历丰富、世故老成的人手中,是一种麻木不仁和自私心理的体现。林语堂也坦言中国人的智巧好像只知道悦服道德的“自明之理”,缺乏科学精神。可能正因为这样,《吾国吾民》英文书名为“My Country and My People”,曾被“爱国者”挖苦为《卖国卖民》。

  同样是剖析民族性,相对于本尼迪克的《菊与刀》来说,《吾国吾民》偏向于闲暇的文学漫谈,而非严谨的社会学论著,但是,依旧具有相当的社会学分量。

  “两脚踩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长袍马褂,手握烟斗林语堂喝过美国哈佛和德国莱比锡大学的洋墨水,但是,却和那些帮助古老帝国睁眼看世界的文化人反其道而行之——让世界了解中国,且谓功勋卓著。

  林语堂作为幽默大师和闲暇大师的名号似乎盖过了他文学大师的声誉,他的《京华烟云》几次提名诺贝尔文学奖。当年读《京华烟云》感觉非常顺畅,后来回想居然和张恨水的作品搞混了——至少部分原因是小说原版由英文写作,再翻译过来难免变形走味吧。(凌 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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