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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读《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来源:合肥晚报2019-04-15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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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凌 琪

  伊塔洛·卡尔维诺(1923—1985)是意大利二战后最著名的一位作家。他一生辛勤耕耘,写了二十多部作品,数量虽然不多,但在意大利和世界文学中影响颇大。一九八五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但他于同年九月因脑溢血突然逝世而未果(诺贝尔文学奖仅授予活着的作家)。

  “你即将开始阅读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新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先放松一下,然后集中注意力。”——这是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开门第一句。

  “男读者,女读者,现在你们成了夫妻,宽大的双人大床允许你们同时进行阅读。

  柳德米拉合上自己的书,关上自己的灯,头往枕头上一靠说道:“关灯吧!你还没有读够?”

  你则说:“再等一会儿。我这就读完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了。”

  ——这是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关门的最后一章,第十二章,只有三行文字。

  将第一句和最后一句,万水千山,最后无缝对接了——显然,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卡尔维诺显然有意为之,所以煞有介事地提前打好预防针——找个最舒适的姿势吧:坐着、仰着、蜷着或者躺着。仰卧、侧卧或者俯卧。坐在安乐椅上、长沙发上、摇椅上、躺椅上、睡椅上。躺在吊床上,如果你有吊床的话。当然也可以躺在床上,或者躺在被窝里。

  姑妄听之吧。你把双脚跷到桌子上,桌子上咖啡、水果、开心果伸手可及。血液从脚步回流,大脑神经浸泡在氧气充足的血液里,你思维活跃,心有灵犀。

  不得不承认,《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开头真比王小波那头特立独行的猪还要不同凡响。

  读者满怀欣喜地购来该书,急不可待地打开书本看起来。但看到32页以后,发现该书装订有误,无法看下去了。于是找到书店,要求更换。书店老板解释说,他已接到出版社通知,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在装订时与波兰作家巴扎克巴尔的《在马尔堡市郊外》弄混了,答应更换。

  男读者在书店里还遇到了一位女读者,柳德米拉,她也是来要求更换装订错了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男女读者继续阅读更换来的小说《在马尔堡市郊外》,由于印刷错误,没等他们读完第一章又读不下去了;他们发现,他们读的不是卡尔维诺的新小说,也不是波兰小说,而是一本辛梅里亚语的小说。

  如此这般,读者追寻小说的合理下文,却开启了一个新故事的开端。——跷着双脚的你可能早已皱起了眉头,或者抓耳挠腮,以致不得不继续调整,弄出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每一段新故事都与前一个故事没有任何逻辑的联系,它们主题不同,情节不同,人物不同,背景也不同;这每一篇故事都在情节发展进入高潮时猝然中止,似乎都是下面要叙述的另一篇故事的“引言”,整部小说就是一个重建、摧毁、再重建、再摧毁的连续不断的过程,卡尔维诺以这种不同于传统的、看似统一、实则独立的双线索“套盒结构”彻底消解了传统小说的情节模式。

  “我真想写一本小说,它只是一个开头,或者说,它在故事展开的全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开头时的那种魅力,维持住读者尚无具体内容的期望。这样一本小说在结构上又有什么特点呢?写完第一段后就中止吗?把开场白无休止地拉长吗?或者像《一千零一夜》那样,把一篇故事的开头插到另一篇故事中去呢?”——卡尔维诺在《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中实践了这个想法。

  在卡尔维诺的祖先三部曲之《分成两半的子爵》中,泰拉尔巴的梅达尔多子爵在战场上被土耳其人的炮弹炸成了两个善恶分明的“半人”——恶的半人回到家乡干尽了坏事,直到最后两个半人被手术缝合,合二为一,子爵成了一个正常的好人。将双腿跷在书桌上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读者同样也是身心分裂的。你的灵魂钻进了书本中的虚构世界,还没有完全适应环境,又被第二人称的“你”一脚踢出作品的时空胶囊。事实上,可以把书中的“读者”看作是小说虚构的主人公,也可以认为正在读小说《寒冬夜行人》的真实的读者就是主人公,因此“你”就具有了双重属性,这种第二人称叙述颠覆了传统的阅读习惯和接受惯性。

  真是一个神奇的体验。你将麻木的双脚从书桌上放下来,喝点咖啡,吃点开心果,又开始将双脚跷到书桌上——如果在冬夜,这一定是最舒服的姿势。(凌 琪)

[ 责编:李姝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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