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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澎的境界

来源:新民晚报2019-05-06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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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荆歌

  中国画既具笔墨之胜,更有意境之妙。衡量中国画的雅俗高下,笔墨是一个标准,境界恐怕是更高的标准,也是更难有标准的标准吧。

  境界哪里来?它不是现实的风景,不是可以通过写生得来。轮廓明暗大小长短,乃至体量色彩,世间可以有,世间也本有,但是,它不是艺术。自然山水不是艺术,园林才是,盆景才是;万物并无风情,入画方有,入心方有。画是人类脑海里的风景,是世间万物通过一面镜子投射出来的景象。这面镜子,便是人的胸臆、人的思想、人的审美、人的学识修养、人的秉赋。心境高,则画境高;趣味俗,则手段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欢郭澎的画,这是因为,他通过传统的笔墨,营造了超凡脱俗的境界。他深夜凿壁,洞见了传统中国绘画的幽暗之光;他映雪囊萤,让时光深处的东方之美烛照他的心灵。他不仅在高深旷远的传统中看见了古人,也发现了自己。他看见古时月,其光泠泠,照见过古人悲欢,也洒向今人的命运;他闻到千秋花木,其香郁郁,秋为前世,春即来生;白云苍狗西窗过,映入过古人眼帘,亦在今人的胸中卷舒。

  他的画寄托了无限缥缈的思绪,渲染了多少如幻似真的风影,在传统墙头写传统,于七情窗外抒别情。

  有人说,郭澎的山水有宋元气息,但他毕竟不是宋元人。虽有古人情怀,却是自家面目。取繁复时,竟有油画般的凝重;至简约处,独具暮鼓晨钟之悠远。

  看郭澎的作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那也许只是他不被世俗烟火熏染的一个侧面,这一面的郭澎读经悟惮,以丹青涤凡胎,清秀儒雅,白衣胜雪。他的一大批作品,如“白象”、“蛙人”系列,就是不杂凡尘、充满禅机的作品,它是在红尘背面的,仿佛隔岸的鲜花、仿佛水里的倒影,似是而若非,有心却无心。

  但郭澎不是单面的,他的复杂性,远不是三语两语所能道明。他的院门常常虚掩,里面是坦荡如砥,还是曲径幽深,极难一览无遗。曾经我觉得他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谁会想到,他竟怀抱吉他,自弹自唱自作之新词。冬夜聚饮,耳热酒酣之际,竟也豪情顿生,放荡不羁。更是那颠沛沉浮,显出了古代书生的本性。

  正因为他是复杂的,所以他是丰富的。他是古典的,也是现代的,他是红尘中的,也是俗世外的,他是清雅的,又是暧昧的,他是细致入微的,又是若即若离的,他是小到微尘,又是大到无穷的,他是自尊甚至是自负的,又是无心无我的,他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又是江心秋月白,吹笛到天明。(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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