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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活法”里让生活发光

来源:湖南日报2019-05-10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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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谭雪晴

  何顿近年的勤奋有目共睹,长篇小说一部接着一部,越写越有力道,他一度扎进历史,把凶狠的历史与无奈的现实糅合得令人感慨万端。最近他又有一部长篇小说问世,取名《幸福街》,更多地转向了现实,而且以更加平实的笔调去探究生活本来的韵致。《幸福街》实际上回归了何顿在上世纪90年代回到现实中去的那种写作愿望,只是经过岁月磨洗,他显得更加朴实平和,那就是以质朴而真实的语言记录原生态的现实,成为“历史的书记员”。

  顾名思义,“幸福街”讲述的是一条街的故事,“街”这个词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比起正式的行政区划分来更具有自然形成的意味。而在1951年成为这条街的名称的“幸福”一词,在作者本人的解释中,则与他的个人经历和感悟有关,“因为健康就很幸福,活着就很幸福”。对于何顿来说,“幸福”更多地意味着某种“活法”,意味着小说人物的某种生活追求;而“活着”和“幸福”之间的错位则构成了整部小说的张力。在质朴的语言和不加修饰的描写中,生活以其本来的样态呈现出来,这种原生态的写实风格让一幕幕悲喜剧的上演具有了现实的重量。

  《幸福街》所讲述的故事在时间跨度上超过了半个多世纪(1951年至今),在这半个多世纪中,中国当代社会发生了断裂式的剧变,仅仅书写这段历史本身便会具有某种文学性。然而,在《幸福街》中,宏大的历史不再是占据着“主角”位置的“背景”,而是真正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甚至以一种难以把握的“命运”的形式发挥着作用。“历史真实”不再被强调,“典型人物”也失去了有效性,这不仅仅是由于多元化、碎片化时代的生活现实,更是因为只有这样,小说才能逃离现有历史观的框架,作者也才有可能对历史做出更个人化的理解。但何顿并没有刻意回避历史,而是让历史自然地流淌在生活中,对每个人的人生造成难以扭转的作用,身处其中的小说人物们因视野所限不能看清历史的面貌,这种个人与历史之间的裂隙,为他们此后的生活悲剧埋下了伏笔。随着小说的逐渐展开,人物及其生活变得愈发分明,他们的性格和成长环境最终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走向,生活的细节此时终于被纳入了一个生命的整体,作者本人的“重新历史化”工作得以完成。

  乡土叙事为主导的当代文学创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也以莫言获奖的形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同,但它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对后来中国的文学尝试造成了限制。何顿作为“晚生代”的一员,在乡土叙事已取得巨大成就之后面临着中国当代文学的重大变局,此后的中国文学会开辟怎样的路径?他始终在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为这个问题给出可能的解答。《幸福街》则是他的最新思考成果。何顿避开了乡土叙事,也没有纠缠于大都市的感官生活,而是选择了他所熟悉的小城镇——这个城市和乡村之间的中介点。历史的变迁在这里显得有些迟滞(尤其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剧变),但相比于广大乡村,小城镇的居民们又具有更多的流动机会。小城镇的生活正因其不够“典型”而具有了某种混沌的真实,很难被抽象、被归类,这个“中间”领域有自己独特的生活节奏,与宏大历史的潮流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这可能也正与何顿想要寻找的写作路径不谋而合。在小说接近结尾的部分,有趣的是,这曾经滞后的时间如今成了小城镇的“经济增长点”,对“旧时光”的怀念和欣赏也成为了可以贩卖的商品,小城镇依然以自己的方式加入了时代。

  《幸福街》虽然在“50年代”群体和他们的父辈这两代人身上都着墨甚多,但前者,即作者本人所属的群体,是作者更想表达的对象,在他们身上,附着了作者本人的生活痕迹和某些精神属性。这一代人成长于1950-1970年代,见证了秩序的混乱乃至破坏,待他们成人,又面临着秩序的逐渐复归,历史与个人生活的裂隙在此暗中拨弄着人物的命运。在这部小说中,追逐利益的欲望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赤裸而凶狠,却又充满了生活自身的力量与人的原始生命力。那些被视为“幸福”的人们多是在秩序中各安其位的人,虽然他们的身上也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都在那个历史转折的重要关头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至少是坚决地以强大的精神力量把握住了自我。在这个意义上,这条“幸福街”的故事,也是一个秩序的破坏与重建的故事。难得的是,何顿能以冷静而毫不煽情的笔触,完整地呈现出生活的原貌,并淋漓尽致地书写了个人与历史之间的张力关系,从而真正成为了历史的记录者与思考者。(谭雪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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