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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的虾与菜市的虾

来源:《工人日报》2019-08-13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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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王太生

  齐白石的虾与菜市的虾,外表相似,价格相差多了。菜市的虾,几十元一斤;齐白石的虾,四五只,七八只,天价。

齐白石的虾与菜市的虾

虾戏图 立轴 水墨纸本 1947年作

  齐白石的虾,在宣纸上蠕动;菜市的虾在竹匾里蹦跶。菜市的虾,是时令的虾;齐白石的虾,是艺术的虾。

  一淘箩青虾,搁砧板上,活蹦乱跳。雄虾长胡须,雌虾弯腰抱子。

  这样就想到齐白石的虾与菜市的虾,哪只更像虾?当然是齐白石的虾。

  齐白石的虾,栩栩如生,神韵充盈,虾体晶莹剔透,须、爪、大螯,刚柔并济、凝练传神。菜市的虾,是一种生活在水中的长身动物。一只虾,有38只触角。

  齐白石的虾比菜市的虾更像虾,是说明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河虾,起水鲜。清代《调鼎集》记载“醉虾”做法,选鲜活青虾,洗净,剪须,用白酒和精盐拌匀,加盖焖30分钟,用酱油、醋、姜末、蒜花、香菜末调味,撒上胡椒粉。亦可加乳腐汁炝青虾。

  实在是,拿齐白石的虾做醉虾,嫌奢侈,糟蹋了那些活泼、灵敏、机警的虾。醉一盘虾,还是用菜市的虾适好。

  我尤喜白石老人的一幅《虾图》,画中十六只虾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淡墨绘成的躯体,更显晶莹剔透之感。十六只虾,以画上这么大的块头,快有半斤吧?有谁出得起价,买这半斤腌醉虾?

  也喜《百虾图》,画了102只虾,拍出1.28亿元,是大师画虾作品中卖得最贵的。作品也被称《群龙入海》,每只虾都画出了龙的气势,虽然是水墨,虾的身体结构,筋络毕现。

  回到生活中。古人将虾分为几类,李时珍说,米虾、糠虾,以精粗名也,青虾、白虾,以色名也。梅虾,以梅雨时有也。泥虾、海虾,以出产名也。岭蚁,秋社后,群堕水中化为虾,人以作食。凡虾之大者,蒸曝去壳,谓之虾米,食以姜、醋,馔品所珍。

齐白石的虾与菜市的虾

游虾茨菇 镜心 水墨纸本 1948年作

  我感兴趣的是李时珍老先生提到的梅虾,在梅雨季节出产。有段时间,我住的地方靠近河边,梅雨天,撑一把伞,到河埠头上洗东西,河边柳树洗得干净,斑鸠在丛中啼叫,就看到清澈的水流里有这种小虾,它几近透明,在雨中的河水里,一伸一缩地凫游。这种虾很小,自然是担纲不起齐白石画笔下的重要角色。

  当然,现在的虾,养殖居多,虾味大打折扣。真正取法天然的,是活水河湖中的虾。

  许多年之前,父亲自制捕虾工具到河里捞虾。他用两根篾交叉,以白纱布作底,做虾罾,在纱白上缀以自制的味美虾食,然后将它们一一悬在水中,用一只小块泡沫做浮子,每过一段时辰,用钩子吊起虾罾,月色下总有几只大虾在蹦跶,将它们一一收入篓中。

  更多的时候,在我们的生活中,其实是精神享受着齐白石的艺术之虾,而口腹爱着菜市上的俗世之虾。

  齐白石的虾,有着艺术的高冷,菜市场的虾,洋溢人间烟火。

  白石老人画虾,63岁时,外形真实,但精神不足,虾的透明质感还没有表现出来,头、胸没有变化,眼睛也不活动,腹部也是五节,很少姿态。66岁,虾的神抓住了,头、胸部前端有了坚硬感,腹部节与节若连若断,中部拱起好像也能蠕动了。68岁,除去画虾眼用两墨点稍外横,腹部小腿由八只减到六只,长须更有弯曲变化外,最难得的是头、胸部分,淡墨加了一笔浓墨。不但加重了虾的重量,也表现了白虾的透明躯干。

  有个朋友,享受生活的方式与众不同。在夏天,那些天青色的早晨醒来,此时天已亮,他骑着辆半旧的电动,到城外三十里的渔码头,去买刚起水的虾,比菜市还要活泼俊朗。

  岂止是为了买虾,实在是一种逍遥与享受。他在寻找那些虾,那些髯须峥峥的虾,还沾着湖荡深处的新鲜水气。

  所有的虾,都来自生活。总有一些虾,成为艺术;一些虾,沦为世俗。(王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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