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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的流浪与回响

来源:北京日报2019-10-29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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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陈暮寒

  1914年,“一战”英德战场的后方,英国作曲家沃恩·威廉斯作为野战医院的救护车司机,为了战友的生命,不停与时间赛跑。1941年,纳粹包围列宁格勒,苏联军民开始了长达900天的围困作战,前线的消防队伍中,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赫然在列。这两位从人民当中走出来的作曲家,不仅守护了国土与同胞,更捍卫了浪漫主义音乐的余晖,他们所经历的战争与和平,也正是浪漫主义最后的流浪与回响。

  而在10月20日,这两位素昧平生的作曲家以另一种形式在北京国际音乐节的舞台上对话。沃恩·威廉斯分别创作于“一战”前后的《旅行之歌》和《泰里斯主题幻想曲》,“老肖”分别创作于“二战”前后的《两部弦乐八重奏》和《室内交响曲》,在生于苏联,年逾八旬的指挥家、钢琴家阿什肯纳齐与其掌舵的马勒室内乐团的音乐中,勾勒出两条从19世纪到20世纪的“平行线”。

  音乐会在完全弦乐编制的《泰里斯主题幻想曲》中开始,当晚的“排兵布阵”很有特点——在传统弦乐团的身后,原本属于管乐的位置,一字排开一组弦乐四重奏。马勒室内乐团的弦乐有着不容置疑的“高级”音色,他们将这部充满英伦“泥土气息”与“远古传说”元素的作品赋予了更优雅、生动的故事性。泰里斯主题中第一、第二提琴之间的轻声对话如同翩翩少年绵长、温柔的思念,而高潮段落的切分又仿佛暮年老人粗重的沉沉叹息。

  令人惊异的是,阿什肯纳齐一直隐匿在音乐背后,直到第一部曲目结束,场内的空气都安静下来时,人们才注意到舞台中央这位笑容可掬的“小老头”。不同于任何气场强大的指挥家,阿什肯纳齐似乎对乐团没有任何“掌控欲”,但结果不论在个体还是整体层面,这支乐团的发挥都在水准之上。而后的《旅行之歌》由中国低男中音沈洋担纲歌者,管乐与打击乐也加入了编制。作曲家采用传统“分节歌”的形式来呈现著名作家罗伯特·史蒂文森的同名诗作,这部声乐套曲共9首,以流浪者心路历程为主线贯穿始终,演唱者的角色在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中切换,时而是亲历者,时而作壁上观。沈洋的英文唱腔有着难以掩饰的德语韵味,但其顿挫感与重音逻辑并没有在音乐呈现中造成负面影响,倒是使歌唱家在气息控制上的造诣与其独具魅力的音色更加清晰显现。

  下半场是完全属于弦乐的。先是肖斯塔科维奇早期创作的《两部弦乐八重奏》,这是年轻的“老肖”与浪漫主义“划清界限”的决绝宣言,早早预告了自己的创作乃至音乐史的走向,复调习作中充斥着不和谐的躁动与诡谲的驱动力,但其中又不乏从容的抒情,仿佛是作曲家与上个时代的最后一次握别。

  在笔者看来,当晚最打动人心的演绎是压轴的《室内交响曲》,这部作品改编自“老肖”自己在同年创作的《第八弦乐四重奏》。肖斯塔科维奇引用了自己创作的《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以及第一、第十交响曲的片段,甚至还有在俄罗斯人尽皆知的民歌《狱中之苦苦难熬》,但这些并不足以将这部作品与单纯的“批判与揭露”画上等号,或许更倾向于一部自传体的作品。马勒室内乐团的演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克制,不给“低俗的情感泛滥”留下一丝可乘之机,即使到了激流迸发的第二主题,他们也是极具仪式感、整齐划一并严阵以待地致敬与致哀,随后若隐若现的圆舞曲节拍占据了上风,其中的戏剧性与谐谑感使人不得不再次重新考虑作品富有争议的副标题。音乐发展到后半段,重归平静的动机一直在试探,但平静从来都是假象,挣扎的主题一直在背后叫嚣,这时才会不得不使人联想到:浪漫主义的流浪是必然的,但它的回响将一直在未来持续下去。(陈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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