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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叙事漏风的故事,如何感召心灵

来源:解放日报2020-02-13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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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龚金平

  喜剧电影应该在喜剧情境中融进一定的喜剧精神,在嬉笑怒骂的姿态中,使“笑”具有社会意蕴和审美意蕴。这种社会意蕴和审美意蕴来自于创作者以严肃的创作态度对历史或生活进行个体性的反思与观照,来自于创作者以一种透彻的洞察力对历史或生活中矛盾性、局限性的敏锐察觉。

  俄罗斯元素新卖点

  《囧妈》一开场,观众就嗅到了熟悉的配方所散发的鸡汤气息:一个男人遭遇中年危机,与妻子的感情摇摇欲坠,需要通过一段旅途让自己完成反思和重新发现。这个描述,几乎可以概括《港囧》(2015年)、《泰囧》(2012年)、《人在囧途》(2010年)的情节内容与主题表达。当然,对于商业片来说,同一类型的影片都是似曾相识的,观众只要能从中找到少量类型的变奏与细节的创新,就会心满意足。

  具体到《囧妈》,它将场景换到了俄罗斯,有异域风情的俄罗斯风光,以及对于中国观众来说具有怀旧意味的俄罗斯歌曲,就可以成为影片的新卖点。更何况,影片继续使用“道路电影”的情节框架,也体现了创作者对电影运动特性的还原与尊重。因为,“道路电影”的模式,可以通过清晰的路标将人物内心嬗变的轨迹标注出来,从而让抽象层面的心路历程转化成可见的地理空间拓展。

  但是,《囧妈》的问题在于,它太直白了,缺乏铺垫与渲染,迫不及待地用大量的对话将核心信息以及主题内涵全部说出来,而不是在动作与场景中将其自然流露。

  影片希冀在六天六夜的旅途中,让主人公徐伊万和母亲完成从冲突到和解、从隔阂到圆融、从对立到悦纳的转变,所欲倡导的理念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亲人也不能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对方身上。为了丰富剧情,影片还设置了一条情节副线,即徐伊万派表弟、助理郭贴去美国,准备阻止妻子张璐的商业计划。然而,这条情节副线处理得较为单薄,与主线的互动也略显勉强。可见,影片在剧情设置上有方向性的错误:不应强调郭贴的美国之行如何影响徐伊万与母亲的和解,而应是徐伊万在完成对于母亲和自我的重新认识之后,开始以一种新的视角与心态,来看待他与妻子的关系。正是因为影片在这一点上摇摆不定,导致美国的那条情节线几乎多余。

  沉醉于插科打诨上

  在23分钟处,影片并没有提供有力的情感逻辑来说明,为何徐伊万看到口袋里的3颗大白兔奶糖之后,就决定陪母亲去莫斯科;在70分钟处,影片也无法解释,为何母亲在听了徐伊万的指责与控诉之后,突兀地在弗拉基米尔下车。这47分钟是影片的情节主体,创作者通过母亲对徐伊万的饮食管理、身材指责、生活干涉,在母子间建立了冲突。接下来,影片理应通过一些契机,让人物的内心一点点泛起涟漪,累积情绪力量,最后完成质变。

  可惜的是,影片长时间沉醉于插科打诨,在一些无关的人物身上制造笑点,在一些打擦边球的情色桥段中对观众挠痒痒。在火车上,徐伊万遇到的唯一像样的刺激事件是一场“艳遇”,但这场“艳遇”对于如何完成母子之间的和解并无帮助,至多鼓舞了徐伊万以更加坦诚和勇敢的姿态来对妻子表达爱意。但是,影片可能忘了,徐伊万与妻子之间的矛盾焦点不在于是否勇敢,而是妻子认为徐伊万一直在试图改造她,未能尊重与理解她。

  母亲在70分钟处无来由地下车之后,母子之间的冲突强度到达顶点。影片随后应该着力于表现他们如何弥合裂痕,然而,母子之间得以平息纷争,不是来自于各自的反思与顿悟,而是源于徐伊万看到母亲伤心的愧疚,以及两人对付母熊时的奋不顾身。这似乎说明,影片缺乏能力去挖掘人物更为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也没有技巧让观众看到一种有层次的心理嬗变,而是避重就轻地将内心的纠结转换成外在可见的动作场面(母子俩对战不肯冬眠的母熊与小熊)。

  至于接下来的两个“危机时刻”,影片在处理上也显得简单潦草:母熊势不可挡时,突然天降神兵,一位猎人用麻醉枪打中了母熊;两人赶不上火车时,一个中国人驾着热气球从天而降。这类似于古希腊古典戏剧中的“机械降神”,即利用升降机在舞台上突然降落一位神,解决人物的困境。而且,在影片中这位神此前并无铺垫,此后未经交代,纯粹是路过帮忙的性质。这种剧情设置上的刻意与牵强,令观众出戏。

  笑要具备社会和审美意蕴

  不可否定,《囧妈》是有野心的,它试图将代际的冲突、婚姻的脆弱、现代人的偏执,进行一次诙谐温情的展现,并通过一段妙趣横生的异国旅行,完成人物之间的和解,同时也完成对于观众的感召。但不得不承认,影片在剧情设置上的松散与随意,对人物刻画的乏力,导致人物被导演操纵的痕迹过于明显(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缺少一种自然流畅的情节发展脉络。

  更重要的是,影片对于喜剧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小品的层面,这从该片选择贾冰来饰演列车员、让沈腾、黄渤来客串也可见一斑。影片似乎忽略了这三个人物的剧情或者主题意义,更追求满足于博观众一笑。或者说,影片的笑料仍然来自于误会、巧合、滑稽、夸张等手段,而不是从人物的性格、处境和命运出发,从故事整体的喜剧构思出发来营造“笑”的氛围。这种个别场景或人物偶尔蹦出的错位语言中的“搞笑因素”,实际上是将喜剧碎片化、噱头化,当然也肤浅化、庸俗化。

  事实上,喜剧电影应该在喜剧情境中融进一定的喜剧精神,在嬉笑怒骂的姿态中,使“笑”具有社会意蕴和审美意蕴。这种社会意蕴和审美意蕴来自于创作者以严肃的创作态度对历史或生活进行个体性的反思与观照,来自于创作者以一种透彻的洞察力对历史或生活中矛盾性、局限性的敏锐察觉。《囧妈》虽然也努力以一种温和的姿态对一些社会现象、社会心态进行捕捉、挖掘、思考,并提出解决之道,但可惜的是情节张力孱弱,情绪感染力苍白,未能让观众在会心一笑之余,还能返身观照,产生更深层次的触动与共鸣。(龚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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