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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必叫人得自由——歌舞片《你美丽了我的人生》得失谈

2019-01-29 16:57来源:内蒙古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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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一峰

  一

  青春歌舞片《你美丽了我的人生》讲述了一个爱情故事。两位舞者,男一号凯萨和女一号娜孜是同学也是恋人。在一次舞蹈选拔比赛后,娜孜不告而别去了英国。两人因此分手,凯萨也对娜孜心生恨意。后来,机缘巧合,两人又因舞蹈而遇到一起。而且,娜孜成了凯萨的妹妹莱丽等一众青少年舞蹈爱好者的家庭教师。慢慢的,凯萨和娜孜当年误会的真相被揭开。两人终于冰释前嫌、破镜重圆,而莱丽等人也找回了舞蹈梦想。

  歌舞片《你美丽了我的人生》剧照。

  应该说,讲故事原非歌舞片最重要的任务。不过,《你美丽了我的人生》在故事上也还是下了一些功夫的。比如,凯萨对娜孜为何由爱而恨,娜孜为何不告而别,作为一个悬念贯穿全片。到了影片结尾,两人的老师才揭开了真相,原来当年娜孜患了脑瘤,必须到英国去医治,而凯萨对此并不知情。而且,这也解释了影片中娜孜在广场昏厥的情节,解开了观众心中的疑团。对于一部歌舞片而言,这样的处理无疑增加了其文学性,既推动了剧情,也起到了黏合作用。值得一提的是,著名舞蹈明星金星饰演揭开谜底的老师,这不仅再次确认了影片的歌舞片身份,而且也给这部几乎全是“银幕陌生人”的影片植入了一枚彩蛋,为影片加了分。

  当然,影片的故事叙述总体显得单调,而且存在不少细节问题,就像打磨得不够精细的工艺品,时不时冒出毛刺来。比如,片中娜孜的“男闺蜜”说了不少可能是新疆的俗语,有一句是“就像穿了5年的红秋裤,魂都丢了”,原谅我识见狭隘,实在无法猜透看起来像歇后语的话,到底梗在何处?再如,我注意到,影片在宣传中自我粘贴了“探索优秀传统艺术的现代化”等宏大主题的标签,但它们在影片中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表现。是的,凯萨在影片中说过,他要推广十二木卡姆,而且镜头也确实在那本项目书上停留了较长时间。对于观众看清十二木卡姆这个名字,这倒是足够了,可惜仅此而已,影片再也没有提到这个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可能并不熟悉的名字,遑论叙事性的解释了。其实,影片完全可以采取更有效的宣传角度,这一点后文再叙。

  二

  电影是诉诸于视听的,对于歌舞片而言,画面给观众带来的审美感受和思考,尤其重要。在这一点上,《你美丽了我的人生》是可以称道的。首先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充满新疆特色,这种特色主要不是人物的穿着打扮,更不是大盘鸡和羊肉串,而是遍布新疆各地的取景,高山、河谷、江河、森林、花海、绝壁,以及灯光流动的城市夜景,组成了一系列惊艳的风景线,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洁净、纯粹而不失现代感的大美新疆。相比自然之景或说“物景”,更重要的则是演员舞姿构成的艺术之景,以及传递出的人间真情,或曰“艺景”与“情景”,最重要的大概有三场。

  其一,月夜之舞。娜孜在月光下独自起舞,唤醒了凯萨的妹妹莱丽心中的舞蹈梦想。莱丽幼时随凯萨练舞时,脚部发生骨折,从此凯萨心中留下阴影,不许莱丽再学舞。娜孜的到来激活了莱丽体内和心中的舞蹈基因。这段舞意境悠远,虚实结合,画面优美,生动地传递出两位舞者心理的变化。与之呼应的,又有一场莱丽在酒吧的独舞,畅快洒脱的舞姿表现了莱丽信心回归、重拾梦想的欢快和喜悦,极富感染力。

  其二,灯下补鼓。少年阿尔法与乐器摊主因为谁弄破了手鼓而发生争执。娜孜赶来买下手鼓,深夜依靠在门前的路灯下补鼓,感动了阿尔法,赢得了他的信任。后来,娜孜晕倒,阿尔法又击鼓将其唤醒,并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在影片中虽然只是细节,但呼应得当,颇为感人。可惜片中对此的表现过于仓促和写实。如果把娜孜补鼓和阿尔法击鼓舞蹈化,或许还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其三,餐厅对舞。娜孜和凯萨冰释前嫌之际,影片安排两人在时光餐厅作了一场对舞。两位舞者使出浑身解数,节奏明快,让人眼花缭乱。接着又有两场舞蹈。雨中天桥下那一场,在现代都市的背景中,红伞黑夜,色彩对比强烈,雨幕如梦如幻,冷艳非常,营造了极强的视觉效果,堪称全剧之精华。凯萨在幽暗的剧场中的独舞,表现其内心之矛盾纠结,也颇为到位。两人复合后,在高山之巅、大河之畔、黄叶林中,再次翩翩起舞,把全剧推向高潮,影片也在此落幕。略有遗憾的是,最后这场舞处理失当,MTV感太重,特效粗糙也让人出戏。更重要的是,此时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悬在娜孜头上的病魔并未散去,她的生命只剩不到3年时光,此时歌舞之风格如此欢快,似也不够妥帖。

  三

  实话实说,在当下的电影市场中,《你美丽了我的人生》很难火爆。就我看的那一场,整个影厅只有我一个人,或许这和排片在中午时段有关,但排片本身也反映了市场对影片的态度,而所谓市场,即便不是全部,也至少部分反映了当下观众的口味。电影是大众艺术,对观众口味的把握、引导和塑造,极为重要。除了影片创作本身,这也是前文提到的影片的宣传所应特别重视的。

  在我看来,这部影片把娜孜设定为一个家庭教师,在功能上为故事演绎创造了空间,而且这样的人物关系以及角色进入故事的方式,也让人想起外国电影《音乐之声》。这部里程碑式的作品曾在1966年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剪辑、最佳音效、最佳音乐等诸多殊荣。《哆来咪》《雪绒花》等歌曲更是传唱至今。因此,我虽然不知道创作者的主观意图,但愿意把这部影片视为对《音乐之声》的致敬。如果说《音乐之声》让我们感受到音乐对于生命的力量,那么,《你美丽了我的人生》酣畅淋漓地展示了舞蹈对于人的意义,这种意义并非世俗的“成功”或口号式的奉献,也不是早被说滥了的“大爱”,而是人格完善和心灵解放。而这一点,不但与《音乐之声》这样的经典相承续,也符合现代人的心理期待,正应构成本片的宣传诠释角度之一,不知何故,创作者却好像轻易放过了。

  或许,《你美丽了我的人生》这部电影注定是小众的。而小众的世界之所以小众,往往是因为小众们有着独具一格的坚守。小众坚守之物,或许无法得到大众认同,但这种坚守本身,却完全可能得到大众的点赞。无疑,《你美丽了我的人生》传递了这种坚守。我们看到,影片中的人都有舞蹈的梦想,舞蹈是他们寻找美、营造美、展现美的方式,也是他们实现人生的途径,还是他们美丽别人人生的法门。片中人对舞蹈的坚守,足以引起人们的共鸣,并由此而宣告一个深刻的道理:艺术必叫人得自由。

  (作者系清华大学法学博士、《中国文艺评论》杂志副主编、编辑部主任)

[责编: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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