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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旗人的日常

来源:辽宁日报2020-11-30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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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曲宏

  旗人,原指清代编入八旗旗籍的人,后专指满族人。《旗人风华:一个老北京人的生命周期》致力呈现的是20世纪30年代普通旗人家族的生活情景和当时北京社会的百景风貌。平静地书写日常生活,是身为旗人后代的作者对本书的定位。书中没有大喜大悲的情绪高潮,而是努力以平实的视角,展现当时旗人在北京的生活和北京的风俗。

  旗人的生活展览馆

  可以想见,随着历史的嬗变,随着清王朝的解体,旗人的优越感不复存在。可在北京的一部分旗人,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吴家三代人各有各的生活担当,他们给人们提供了一场又一场的生活直播:生了孩子要洗三,过满月、百天,老人要过大寿,红白喜事要事事齐全。亲戚往来、朋友交往要谦虚守礼,礼物置办合乎规范。要有一定的娱乐休闲,要春季赏花、秋季登山,要在家中养鱼、养狗,还要会种花。

  《旗人风华》是一本宝贵的民俗之书。书中展现的老北京人家族生活丰富多彩,“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点缀”,家族餐桌的菜肴、专门的宗教崇拜活动、孩童们应节当令的各种玩具、不同的节日里在四合院中的不同民俗表演。

  炎热的夏季一到,吴家开始使用冰箱了。吴家的冰箱背后有漫长的历史,至少在唐朝就出现的物件——为杨贵妃长途运送荔枝。只不过这种冰箱是盛冰的箱子,不是制冷的机器。

  文中不时出现的幌子也颇有趣味:药铺外的幌子是用木头雕刻成膏药的形状,正中心是个黑色的圆形药饼,顶端是一片荷叶,下部挂着一对涂上金漆的金鱼;北京人离不开的茶馆门前的幌子,是几块下边缀着红布条的长方形木板,写着各种茶叶的名称,如“雨前”“雀舌”等;卖扇子的店家则用一把足有三尺多长的巨大折扇高高悬挂在店铺门口当幌子,还有卖玫瑰饼的老饽饽店的幌子,都各具特色。

  除了穿透所有阶层樊篱、流传千百年势头不减的吃粽子,那时旗人的端午节比现在有更多的内容:江河上的龙舟竞渡,社会上要做债务清偿。老人给孩子做一串“葫芦花儿”,所有女眷头上要用发卡戴着小老虎绒花和“符”以降妖驱祟。每家要请一张不同黄纸印的画像,有“五毒图”“判儿”,除了大门两边的艾蒿和菖蒲,各屋门窗还都要贴上尺寸不大的剪纸窗花——用红纸剪成的“五毒”、葫芦、宝匣等花样。这些渲染节日氛围的小玩意儿,一过完节就被扯下撕碎,扔到当街,表示“把这一年的晦气全带走了”。

  这些或庄严或有趣的活动或玩意儿,事无巨细诚实地反映着当时旗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说成系统的展览也不为过。

  普通旗人的庸常

  作者避开了时代的风云变幻、民族的恩恩怨怨,只是着力把目光聚焦在北京众多胡同当中的一条礼士胡同,也只主讲其中的吴家小四合院。这是一座“无论结构还是样式都再普通不过”的“渔阳吴寓”,是“北京庞大人口中的下层中产阶级人士具有的典型性和代表性的住所。”

  不过,《旗人风华》里没有主角,一家人中有两位为家人竭力周全的老人、两位孝顺恭谨的家族中坚和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没有家族财产的争夺、没有意外的灾祸,这个四合院里随着季节的变化,沿着时令的脚步,一板一眼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旗人风华》所写的完全是日常生活的内容。做长辈的如何帮衬晚辈,尊师重教;晚辈如何孝敬老人,陪伴孩子;邻里和亲戚交往中,重视礼节,恪守规矩……

  除了吴家小四合院中的中产阶级生活,文中仅用很短的篇幅写了比邻而居的洋车夫一家,没有了“铁杆庄稼”的一家四口的“八旗生计”,一家人埋头苦干谋求温饱,但作为家里老大的男孩子“却不怎么干活儿”,只专心读书,因为全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在20世纪30年代社会地位的巨变中,旗人何以为安?答案就在这日常生活的细节中——顺从、认真、诚敬以及能够放下过往却从不放弃希望的坚持,这些从日常生活中映射出的内心世界真相,展示的就是那个时代巨变中旗人社会的自愈力。

  生命轨迹的螺旋

  《旗人风华》的初衷是给当时的外国人介绍老北京。可如何给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提供合适的文字资料,作者颇下了一番功夫。

  本文以一个北京普通胡同的普通四合院的吴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开篇,以小吴太太有喜结束,首尾呼应的一条上升螺旋。

  说到作者的用心,不能不说首尾呼应这条主线,生了个大胖小子,吴老太太最高兴,因为和众多的那个时代的老太太们一样,是重男轻女的。为了让孙子平安长大,吴老太太和家人给孩子取乳名要讲究,其中之一就是如何让男孩好养活,又为避开与长辈的重名,所以起名“小秃儿”。

  于是与“小秃儿”的成长相伴,我们了解到给孩子办满月、百天那时的细节,我们跟着“小秃儿”的脚步一起玩那个时代的玩具、一起消夏,过节;我们也随着“小秃儿”一起成长,和好朋友义结金兰、为爷爷送终;也和“小秃儿”一起成熟,听从长辈安排,在中学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而是跟着父亲的脚步进了银行办事处,成为一名努力工作的年轻人……

  文中吴老先生的白事过了四年,小吴的喜事就上了日程。

  “先结婚,后恋爱”这一现在仅用于文字创作增添反差的梗,在当时却是大家习以为常的缔结婚姻方式。好在虽然“小秃儿”是在结婚典礼当天下午才见的新娘,可他很爱他的新媳妇,并且过了大约一年,小吴太太有喜了!

  吴家新的孩子正在孕育中。

  花开花落,世事变迁。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也许就是我们日常的某个瞬间的惊艳,最幸福的时刻也不过是与喜欢的人在冬日阳光下的共饮一杯暖茶。生活中的所有平凡而平常的日子里,有我们各自珍惜的回忆。(曲宏)

[ 责编:谭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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