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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和伟大之间的张力,成其鲜明态度

来源:解放日报2020-12-03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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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晓晶

  2020年的关键词绝对少不了“抗疫”。不久前,以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为题材的时代报告剧《在一起》收获了豆瓣的高分和无数观众的泪水。这部时代报告剧取材自抗疫期间的真人真事,通过10个抗疫主题单元故事,以纪实风格艺术地还原了这场战疫中普通人的不凡壮举。该剧具有两个深层特点:一是有态度;二是树立身边的榜样,它以“感人的真实”和“平凡的伟大”交织出对于观众的亲切的吸引力。

  联系叙事医学(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丽塔·卡伦2001年在《叙事医学:形式、功能和伦理》中首次提出)的角度来看,《在一起》可以被看作发生在中国的这场抗疫所描绘的一份平行病历(医生或护士通过医患共情而进入病人的内心世界,经过深刻反思来书写病患的疾病故事、痛苦体验以及自己的人文观察与反应),它记载着我们民族的抗疫精神,拉近了医患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让普通百姓对疾病、对生命、对医学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医学是科学的,医学是人文的,医学也是叙事的。这场新冠肺炎病毒带来的疫情,几乎把所有人强制性地拉进了与医学相关的伦理思考。无论是否被病毒感染,无论是否从事医疗卫生相关行业,当病毒来袭时,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那么脆弱,每个选择背后都隐藏着无奈。病毒隔绝了面对面的交流,而人与人之间的陪伴在此时弥足珍贵。《在一起》抒写人间真情但没有过度渲染,弘扬伟大抗疫精神的同时顾及人性的真实复杂,树立典型榜样的同时强调他们普通、平凡的身份,这正是该剧的真实感人之处。

  《在一起》强调了生命意识,它呼应着抗疫精神里的“生命至上”和“舍生忘死”。乍看起来,“生命至上”和“舍生忘死”似乎有点错位和矛盾,但唯有克服恐惧的勇气才更真实、更值得人感佩。《摆渡人》单元中被观众评为最震撼镜头之一的年轻护士的哭泣,就生动体现了这一点。故事的原型来自武汉一个外卖小哥,通过他的视角,展现了疫情袭击下的武汉和生活其中的人民,有惊慌有害怕,有犹豫有坚强,有逃避有勇气……疫情初期,年轻护士安小平在重压之下崩溃了,不顾护士长的劝说,逃出医院,坐上辜勇的私家车回家。辜勇看不起安小平这个逃兵,但安小平咆哮的发泄和哭诉“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让辜勇意识到医护工作者的不易。是啊,谁又是天生的英雄?谁又有资格去指责别人的恐惧呢?以叙事医学的视角来看,电视剧中辜勇和安小平的角色发生了微妙的转移。安小平虽然是医务工作者,但此刻的她更像一个需要接受心理援助的患者,而辜勇在此刻的聆听恰恰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治疗作用。“应该怎样聆听疾病的故事呢?面对患者的要求和请求的人需要做什么呢?他们需要的是全方位的聆听,要能够同时听到身体和其中自我的声音,这些声音可能会相互矛盾,揭露秘密,揭示患者的自我。”(《叙事医学:尊重疾病的故事》)在这场疫情面前,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患者,每个人也都可能成为别人的治愈者。

  《在一起》凸显了科学精神,它呼应着抗疫精神里的“尊重科学”。这种科学精神,体现在不断探索和完善治病救人和预防管理的科学方法的过程中,也体现在老百姓从不理解、不配合到科学认识疫情、积极行动共同抗疫的过程中。《搜索:24小时》讲述了北京市疾控中心工作人员通力合作,在24小时内成功完成流行病学调查的故事,伴随着疾控中心工作人员细致、耐心的工作,高度疑似患者蒋云英老太太的态度从逃避、谩骂转变为理解、接受,电视屏幕前的观众对于疾控工作者这一群平时出镜率不高却担负着重要任务的人群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产生敬意。这一单元中黄景瑜饰演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员陆朝阳是个有故事的人物。小陆是医学院的高才生,毕业后本可以去做临床工作,却执意要来疾控中心。他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往,但疫情袭来时,胆大心细的他却每每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随着剧情的推进,我们了解到,原来小陆在2003年非典疫情中失去双亲,成为孤儿,这成为他立志做疾控管理和预防工作的原动力,也成为他封闭心扉的心结。有意思的是,随着患者被及时送入医院抢救,医患关系、同事间关系的融合,温情的流淌似乎也在逐渐治疗小陆的心灵创伤。“卫生系统内有无数这样的机会去建立连接医务工作者、患者和社区之间的纽带,减少系统内不可避免的分歧。”(《叙事医学:尊重疾病的故事》)

  《在一起》显示了全体中国人的力量汇聚,它呼应着抗疫精神里的“举国同心”“命运与共”。每个平凡的普通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就是民族和国家的力量。对“平凡”和“伟大”之间张力的把握,形成了《在一起》鲜明的态度——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正如评论所说,剧中即便像以张定宇这样的英雄为原型的人物,在表现他的责任担当的同时,他的无奈和病痛也始终如影随形。而那些集体剪发披甲出征的女护士,同时也是压力来临想用“肥宅快乐水”解压,胜利来临想要国家给发个男朋友的“90后”。更有那些在方舱医院看书和跳广场舞的病人、为社区居民代买药品的“药袋哥”、转产做口罩的工厂老板、手持大刀扮关公封路的村民,这些真实存在的小人物,在剧中出现时都是基本真实的原生态,并没有刻意回避他们作为普通人的恐慌和害怕,也不会回避那些主流精神之外的犹豫、自私、顽固、无知和埋怨。就是这样的“他们”,令观众不由自主地代入到“我们”,唤醒自己身体里那一份家国情怀,对“举国同心”“命运与共”的伟大抗疫精神有了最亲切的认知。

  《方舱》这一单元从叙事医学的角度尤其具有象征意义。全景式展现从进舱到休舱的35天,使观众理解了方舱之于医护工作者和患者,不只是用于集体隔离、医治轻症感染者的临时场所,更是心灵疗愈的方舟。叙事医学理论中,关注、再现和归属是三个要素。如果能够清楚地体会到连接这三个环节的通道,即面对受煎熬的人、再现这种体验以及事后思考其意义,我们就能建构通向叙事医学最终目标的道路:与患者感同身受,为患者提供有效的医疗服务,与同事建立协作关系。方舱的医务工作者关注、倾听患者,再现、反馈了患者,最终与患者达到了共情和归属。进一步来看,不只方舱里的医患适用于此,我们每一位《在一起》的观众,也同样体会到了这三个环节的通道,产生了共情和归属。这就不难理解,为何观众留言里有如此之多的“感恩我们强大的祖国”“致敬每一位抗疫英雄”这样的真情流露。

  当然,出于种种客观原因,《在一起》远非艺术精品,但如果把《在一起》看成一份对于疫情下中国方案的叙事医学的平行病历,我们对它有更高的期待。正如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司长高长力所希望的,“希望全世界都能看到这部作品,看到疫情之下,中国人是怎么做的”。在这个意义上,《在一起》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作者单位: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党委宣传部)

[ 责编:张义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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