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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漠中奔跑

来源:宁波日报2020-12-15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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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陈 峰

  张艺谋的新电影《一秒钟》上映了,剧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说的是男主角张九声(张译饰)的一场寻找胶片之旅,但电影的内涵却像一棵树一样,枝枝杈杈旁逸斜出,真是一部难得的好电影。

  《一秒钟》的故事背景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一个物质与精神都匮乏的年代,看一场电影就像过年一样让人喜庆热闹。影片一开场,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沙漠,男主角急匆匆地走着,走过一座沙丘,又走过一座沙丘。当他赶到一分场的电影院,发现电影已经结束,放映员喝酒聊天去了。这时,流浪儿刘闺女(刘浩存饰)出现了,她偷走了其中一卷胶片,张九声想也没想就去追,追回后还回去,发现放映员已经骑着摩托去下一站二分场。

  张九声带着胶片走在荒漠里,遇到一辆卡车,上去后,刘闺女出现了,她也上车,他们成了一对父女。这时,放映员骑着摩托出现了,张九声要把胶片还给他,要求下车,下车后发现胶片又被狡猾的刘闺女拿去了。

  这一段太像昆汀·塔伦蒂诺导演的《八恶人》,八名身份各异的人被暴风雪困在马车驿站,展开一场暴力与生死之战的故事。一辆卡车成了张九声和刘闺女的第一个舞台,他们相遇了,在司机眼里,他们是一对互相仇恨的父女。

  荒漠广大无边,一辆车,三个人,透露出他们的生活轨迹。接着,镜头来到二分场,这里的人们正欢天喜地,因为晚上要放电影了。放映员范电影(范伟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面馆吃面,体现了身为放映员的优越性。

  这时,好戏悄悄地拉开了帷幕。一分场的放映员因为摩托车坏了,赶不到二分场,而把电影胶片交给范电影赶大车的儿子,赶大车的儿子径直往前赶,并不知道胶片掉地上了,拖了一地的胶片凌乱不堪,一辈子没出过差错的范电影慌了。他抓住人们爱看电影的特点,说了几句话就镇住了场面,要求全村人统一口气,是一分场的放映员把胶片弄坏了,而不是他赶大车的儿子。全村人为了看一场电影,分头行动起来,拿出家里的被子、筷子、扇子等物件,生火烧蒸馏水,洗胶片。

  电影至此,三个重要人物悉数登场。他们各怀故事,张九声是为了看一眼电影中的女儿,他的女儿在第22号《新闻简报》里。刘闺女偷胶片是为了他弟弟烧坏了借来的用胶片做的灯罩,范电影努力放电影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大量场景没有对白,用镜头语言推进故事,让观众各怀情绪沉浸在影片里。

  张艺谋的上一部电影《归来》掳获了很多人的心,陈道明和巩俐的演技撑起了电影,而《一秒钟》靠的是剧情加演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拉着你一步一步看下去。范伟的演技不必说了,他云淡风轻的表演下暗流汹涌,他赶大车的儿子因为偷喝了洗胶片的药水成了傻子,所以接不了班,只能赶大车。范电影为了保住饭碗而向保卫科告密张九声是逃跑的劳改犯,为了向张九声道歉,他把属于张九声女儿的那一秒钟影像剪了下来,让他做留念。这就是人性,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作为一名父亲,范电影和张九声他们的感情是相通的,为了多看几遍一秒钟,范电影用大循环的方式让张九声看个够。范伟的表演没一丝痕迹,好像他天生就是范电影,一举一动都是戏。而饰演张九声的张译也不差,把一名父亲为了看女儿最后一面的急迫心情表演得天衣无缝。

  印象最深刻的一个镜头,是张九声一头扎进放映室小窗观看范电影专门为他播放的《新闻简报》,看完一遍后,把头从放映机后面露出来,泪水从脸上像瀑布一样挂了下来,他缓缓地说:“一秒钟太短,不够。”可以想象他隐忍了很久,为了能看到女儿,他不惜冒着加刑的风险。这一个镜头和一句话是电影的最精彩的片段之一,张译的表演可谓人戏不分了。

  刘浩存饰的刘闺女也可圈可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留了四次泪。第一次,在卡车上为了报复张九声,编故事而流泪。第二次,在沙丘上对张九声说自己为什么要抢胶片。第三次,和张九声一起殴打保卫科人员被困起来,一群人在影院看第二遍《英雄儿女》时,说自己也很想爸爸而泪流满面。第四次,站在沙丘上拿着灯罩向押送的张九声挥手告别时,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电影《一秒钟》虽然缅怀的是胶片电影时代,和那时对看电影的狂热,但是电影直抵人心的却是时代的悲剧与父爱的情感表达,在如今人人都可以用手机拍视频的现在,更是不同寻常。

  电影《一秒钟》拍摄于2018年,曾入围2019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次在上映前,张艺谋手写了一封信作为定档海报,信中说:总有一部电影会让你铭记一辈子,铭记的也许不仅仅是电影本身,而是那种仰望星空般的企盼和憧憬。(陈峰)

[ 责编:谭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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