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是生活忠实的摹写者

2018-01-23 10:06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 
2018-01-23 10:06:15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作者:责任编辑:刘冰雅

散文是生活忠实的摹写者

——访《三峡书简》作者王彬

  王彬,鲁迅文学院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长期致力于叙事学、中国传统文化与北京地方文化研究。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散文写作,至今三十多年笔耕不辍。2017年6月,其最新散文集《三峡书简》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书中收录了作者近年来创作并发表于各类媒体的29篇散文。其中,《三峡书简》一篇,整理自作者1987年出差途中写给妻子的几封长信,信中记录了其从武汉到奉节往返的旅途见闻。以此篇目做全书书名,体现了作者对个人,也是对时代的纪念与回忆。该书出版后,获得文学界的诸多好评。

散文是生活忠实的摹写者

《三峡书简》,王彬著,作家出版社2017年6月出版

  记者:您在《三峡书简》的序言中说“散文不过是对生命的一种凝望”,如何理解这句话?

  王彬:散文是一种自由的文体。小说、诗歌与戏剧有固定的艺术形式,散文则是不固定的,但它与人类的生活最为息息相关。或者说,散文是生活的一部分,将自己认为有意味的生活写成文字,便是散文。

  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在北京三里屯等车的时候,就出现了我写在序言中的那个小姑娘与中年人,马路上坚硬成冰的积雪,跌倒的自行车等等,我不过是把他们如实记录下来而已。对我来说,这是往事的流光,而写散文便是挽住这样流萤似的光芒,用鲁迅的表述便是“朝花夕拾”。我在《三峡书简》的短序中说“散文不过是对生命的一种凝望”也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记者:在这本书中,有很多诸如《北京的野菜》《次第花开》《乌鸦》等描写动物和植物的篇章,描写的对象虽是一些常见的景象,却展示出一种细腻、诗意的美感。您是如何选择描写对象的?

  王彬:《周易》中有一句话:“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又说:“以同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在自然中,居于高端的人与居于低端的草木、昆虫、飞鸟并无纤毫之异。这就与西方文化不同。在西方的《圣经》中,人是按照上帝形象塑造的,是高等级的生灵,而大地与海洋中的生灵则低于人类,属于为人类所享用的“受造物”。

  文化的不同导致人们对待自然界生灵的态度也不一样。杜甫有诗“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当然是一种拟人比喻,但是换一个角度,不是用“我们”,而是用鸟,或者草木——“万物之情”的角度思索,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呢?于是,触发了我的创作灵感。

  记者:近几年来,我自己有一个比较直观的感受是:创作杂文、小说的作者越来越多,而专注写散文并受到大家关注的作家鲜有耳闻,您怎么看这种现象?是什么让您坚持散文创作三十多年。

  王彬:在我国,散文是一个庞杂的范畴,既包括实用文体的散文,也包括非实用文体的散文,即文学散文。从大散文的观念来说,除了诗歌、小说、戏剧,一切散行的文字都是散文,比如微信、博客等等。由于这个原因,相对其他语言艺术门类,散文对人类的涵盖性最大,是一种最接近生活的文体,而散文最不稳定、最不确定的因素也就在这里。因此在讨论散文文体时,一定要厘清前提——实用的,还是文学的,否则必然会跌进无底的酱缸之中。简括而言,生活中的散文基本属于实用文体而与文学无关,只有少部分作品由于具有艺术含量而可以进入文学殿堂。

  相对网络小说,文学散文的读者自然是少之又少,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网络小说的读者大部分是出于消遣的目的,是一种休闲方式。相对休闲功能,散文则差之远矣。散文的功能更多地体现在文化涵养与精神启迪,我多年坚持散文写作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我认为,散文既是一种平凡的、人人皆可为之的“实用”文体,也是一种高贵的“文学”文体,犹如一株大树,它的根深植于丰沃的泥土之中,而它的树冠则高耸云天。我们应该敬畏与尊重这种文体。

  记者:除散文创作之外,您还致力于其他文化内容的研究。那么,散文在您的创作版图中占据着什么位置?各项研究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王彬:我有三个研究方向:叙事学、传统文化以及北京地方文化研究,均出版过相关方面的研究文集。在研究之余,我也从事散文写作。

  叙事学研究文本之中的叙述策略,是一种关乎技法的文学理论,主要研究叙事层面的问题。20世纪60年代产生于法国,80年代传入我国,曾经短暂热闹过。当下的文学批评以文化分析为主,对叙事层面往往简略带过,从而难以对叙事文本做出精细的研判与分析。我的经验是,做叙述研究与文学创作如同鸟之两翼可以互补。一方面对文学创作提供理论滋养,而另一方面对理论研究提供创作经验,是上好之事。

  记者:在您的作品中,穿插了不少经典的古诗词文,读者的评价是觉得相得益彰,更增加了几分文化内涵。请问您是如何将积累的知识素材,巧妙地转化运用到创作中去的?

  王彬:我是中国古典诗词的热爱者,通俗地讲是大粉丝(Fans)、铁粉。优秀的古典诗词是历史馈赠给今人的宝物,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适当引用一些诗词,可以提升散文的内涵与质量。但是散文的优秀与否,不在于引用多少诗词,而是引用之时贵在活用,要与自己的文章融为一体。否则难免出现打补丁现象,达不到本意。

  能够将引文与自己笔下的文章融合在一起而天衣无缝,我个人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下笨功夫,熟读默诵,溶化进自己的血液中,写文章的时候自然会流淌出来。宋人吴可有诗云:“学诗浑似学参禅,竹榻蒲团不计年。直待自家都了得,等闲拈出便超然。”参禅如此,为文之道也是如此。

  记者:您如何看待网络文学的兴起?其与传统文学有着怎样的关系?

  王彬:网络文学的兴起是好事,丰富了我国文学创作园地。我国的网络文学独领风骚,近两年在世界范围内开始产生积极的影响。我2009年在鲁迅文学院主持了第一届网络作家班,当时有28名学员,我记得大部分不是中文系,而是其他专业的,为此我还和这些同学探讨过这个问题。

  网络文学,主要是长篇小说,是中国传统小说的发展,其实质是网络版的章回小说,只是说书人的场所变了,从书馆转移到了网络。总之,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是互补而不是互损的。

  记者:2017年有一些诗词类、语言类的文化节目走红,传统文化再度大热。而弘扬传统文化一直是当今时代的宏大主题,作为文学创作者,可以有哪些方面的作为?

  王彬:很简单,写出好作品!

  所谓好作品,在艺术形式上,首先要语言好。所谓语言好,不是大言炎炎,满纸枵响,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深邃之境而直抵人心。深受鲁迅敬重的明末王思任说过,珠玉有价但“文字之尊”“无价可问”。他说的文字,我理解就是语言,有一篇之贵者、一句之贵者,甚至有一字之贵者,“当其贵之时,馨香可以达天,高峻可以踹岳,可以折圣贤之腰,而下英雄之泪”,这就把语言说到极致了。

  记者:您认为好的文学作品应该具备哪些气质?

  王彬:优秀的文学作品应该有三个标准:亲和力、感染力、震撼力。如果一部文学作品,使读者产生亲和力,从而愿意阅读,这就是好作品。如果读者看过这部作品,受到感染,自然就是优秀作品。如果进而感到震撼,那就进入经典行列了,可惜这样的作品不多。高尔基说过,文学就是人学,在我理解主要是指作家本人的道德良心,一个没有道德良心的作家大概很难写出优秀作品。当然,优秀作品的风格是不一致的,是百花纷呈的。龚自珍叮嘱同时代的诗人“我思文人言,毋乃太惊众”,我赞同他的这个观点。

  对我而言,在创作中还是要更注重传统。有评论家评价我的散文“简极之美,妙机其微”,我不敢担当这样的揄扬,但这是我一以贯之的目标——沉静、朗澈的秋山意境。(光明网记者付双祺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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