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驻民的吟唱

2018-02-12 17:56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 
2018-02-12 17:56:30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作者:责任编辑:刘冰雅

  作者:傅千函

  有时,一支曲子也可以是一段史诗,史诗也可以隐忍含蓄。这就是“印加黎明”所创作的印第安部落音乐的特征了,波澜不惊却牵动着无眠的回想与感情。

原驻民的吟唱

  我不要热烈如火,我要沉静如水。

  几声鸟雀的啁啾在耳畔响起,悠远的器乐伴奏被缓缓注入,逐渐延伸、延伸……一幅广阔的画面缓缓在眼前铺展开来:亮灰色的天连着无边的镉绿色的荒原,湿冷的风呼啸着掠过萎靡的霜草,苍茫中透过一丝悲意。遥远的苍鹰之声传来,几簇小小的锥形帐篷点缀在高大的落基山脉脚下,不远处的山丘旁斜倚着一位印第安青年,正仰着头,用视线追寻着那在阴沉天幕下飞翔的苍鹰。

  排箫悠长的音色忽而响起,仿佛来自亘古的倾诉,呜咽着搅动听者的情绪,穿透低沉厚重的云层,回荡在空旷的天地之间。这一刻,低矮的衰草停止了摆动、木杆上猎猎作响的牛皮轻垂下来,连凌冽的山风也平息了它鞭笞的脚步,让位于恍若永恒的宁静和压抑的悲苦。

  风停下来,印第安青年站在荒原中央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时光随着永恒的洞箫声凝滞,顺着他的血脉,回溯印第安的记忆。

  从十五世纪南美那辉煌一时的印加文明,到十七世纪北美殖民者的登陆,再到十九世纪的《印第安人排除法案》,一次次的被迫迁徙、一次次为自由而起的反抗与残酷的镇压、一个个亲族部落的凋零与灭绝……这些苦痛的记忆是镌刻在每一个印第安人心中永远的痛。

  背景的音色黯淡下去,洞箫的音色却骤然加强,绵延着似是想要越过落基山脉的山脊,冲破牢笼的桎梏,然而却在一瞬突然减弱、收回,只余下一串令人心酸的颤音的尾声。那无形的桎梏是印第安人无法跨过的保留地边界啊!

  他们才是美洲的原驻民,他们开辟荒凉的土地,他们驯服水牛、培育良种。勤恳而坚韧的印第安人本该安分地生活在美洲大陆上,与世无争。谁又会想到与外界的隔绝竟招致了整个民族的灾难!移民者变成殖民者,甚至夺走他们的家,自称是这片土地的主人!1861年美好的感恩节是多么讽刺,篝火旁载歌载舞的白人曾许诺的真诚和回报顷刻间就被波士顿惨案洗刷殆尽——那是印第安人在为美国的独立流血牺牲啊!在那之后,美国的白人们就再没有理会过印第安人,就好像他们是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工具,可以被随意抛弃。

  当美国逐渐走向发展与繁荣之际,人们又将目光投向广大的中部荒原。随着铁路的开通和西进运动的兴起,一道《排除法案》让数不清的印第安人不得不离开自己世代聚居的土地,再次深入荒蛮。这一条迁徙之路,没有丝毫怜悯与同情,在驱赶与鞭声中,满是老人的呻吟、妇女的眼泪和孩童的哭喊,所行之处布满鲜血。

  风起了,逐渐低沉下来的旋律中,排箫的余音在风中渐渐消弭,印第安青年睁开了眼。他的心脏正有力地搏动着,仿佛与脚下的这片大地同拍;他的眼神不似前辈那般深沉,却也带着洞察的锐利;他迎风站着,回头去看那一座座棚屋,再抬眼望向远方的天际。印第安竖笛清亮的音色响起,重复着排箫先前的旋律,不同的音色、同样的苦涩……突然,他张开嘴,大喊起来,他在回应着他的前辈、他的民族。然而风吹起他的野牛皮披肩、拭去他面颊上未干的泪痕、也卷走了他的声音。当竖笛声渐渐淡出,排箫又再度响起,与竖笛声交汇,在空中盘旋、盘旋,最终消弭在时间的涓流中。正像那荒原上亘古不变的穿堂风,终将吹散一切的思念与回忆。

  他不知道,他的苍鹰已然飞越落基山脉、飞过哈德逊河、飞到了保留地以外的大千世界——远离了这片荒蛮的土地。是否是因为这片土地上凝聚了太多印第安人的血泪,太过沉痛,使得这向往自由的生灵畏惧、远去?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傅千函)

[责任编辑:刘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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