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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美
今年春节档,看点依旧不少。
不过,继《你好,李焕英》《热辣滚烫》接连成为春节档爆款后,贾玲执导的新作《转念花开》缺席了今年春节档,这也引发了业内的一种猜测:或许是题材缺乏新意,使其不愿在竞争激烈的大档期中冒险一搏。
近年来,电影市场出现了一个令人忧虑的现象:题材“撞车”现象愈演愈烈。一部电影即使制作精良,一旦让观众产生“似曾相识”感,便易在市场竞争中沦为“炮灰”,令人徒生“既生瑜,何生亮”的喟叹。
一
一年连着几部电影题材“撞车”,已成中国电影市场不容忽视的现象。例如,2025年,《不说话的爱》《向阳·花》《独一无二》《震耳欲聋》等多部关注听障群体的影片接踵而至,甚至有两部影片不约而同聚焦“聋人反诈”这一细分主题。创作者为听障群体发声的立意很好,但清明档来一部、五一档来一部,国庆档还要再来一部,当观众步入影院,看到银幕上相似的画面、类似的情节,即使影片质量上乘,也难以激起初次接触这一题材时的那种新鲜感。
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由双雪涛小说改编的电影中。《飞行家》与《我的朋友安德烈》几乎同期上映,两部影片的演员阵容里均有董子健、董宝石、雷佳音,董子健还在《我的朋友安德烈》中兼任导演。再往前追溯,2025年国庆档的《刺杀小说家2》同样衍生自双雪涛的小说,董子健和雷佳音也担任了主要角色。漫天大雪的东北故事与冬日影院氛围可谓契合,《飞行家》中蒋奇明的表演也足以去角逐一个“影帝”,打出“冬日必看”标语的《我的朋友安德烈》也可圈可点。但可惜,市场对同一题材的承载能力终究有限。再具影响力的IP,也经不起这样接二连三地上映,最终迎来的只会是不同程度的票房遇冷。
谈及题材内耗效应,典型案例莫过于《用武之地》。作为导演申奥继2025年暑期档爆款《南京照相馆》后的新作,该片远未能复制前者的成功。影片取材自境外幸存人质的真实自救经历,讲述了驻外记者马笑和志愿医生潘文佳夫妇被恐怖组织绑架沦为人质后艰难自救逃生的故事。而在2022年国庆档,已经有饶晓志导演的《万里归途》上映,该片根据利比亚撤侨真实事件改编,主线聚焦中国外交官如何面对反叛军的枪口、带领同胞穿越战火和荒漠的归家之路。与《万里归途》相比,《用武之地》在海外真实取景和枪战场面完成度上有所突破,但“海外归家”这一核心设定已不再新鲜。前者票房15.93亿元,并获得第二十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后者票房则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由《用武之地》与《万里归途》的悬殊票房对比,就不难理解贾玲的选择了。据公开资料,《转念花开》讲述一名家庭主妇被警方招募协助破获传销案件的故事,揭露传销组织洗脑话术及社会底层群体的生存困境。而早在2024年清明档,蒋勤勤、吴磊、陈建斌主演的《草木人间》就打出“国内首部反传销题材电影”的名号上映,且蒋勤勤还凭借该片获得第17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主角,一段致敬小丑的雨中表演足够有记忆点。《转念花开》其实早在2023年就已立项,也许是因为拍摄和制作上的难度,使得这一题材被《草木人间》捷足先登。尽管《草木人间》总体偏文艺风格,但片中对传销组织的刻画已足够有细节和感染力,难免让同类题材影片生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叹。
这种题材内耗不仅局限于现实题材,在动画领域也日益显著。去年国庆档易中天担任编剧、监制的动画电影《三国的星空第一部》以曹操为主角,聚焦其从讨伐董卓、迎奉天子到与袁绍的官渡之战之间的经历。从内容简介来看,追光动画将于今年暑期档上映的《三国:争洛阳》与之存在明显的时间线重叠,且彩蛋预告里首曝的角色也是相貌平淡无奇的曹操。《三国的星空第一部》彩蛋揭示下一部将拍赤壁之战,而追光的《三国》系列显然也不会绕开这个题材。
如今,连看艺术影展也会发现“撞题”电影。前不久,在上海举办的“创想无限,光影不熄——2026香港电影展映”活动中播放的8部近5年香港新片中,有两部电竞题材影片《触电》与《电竞女孩》。尽管这些创作都真诚且优秀,也是香港电影里此前少见的题材,但放在一起展映,较难引起出于研究目的以外的观影热情。
二
同一题材“连连看”的背后,是中国电影市场长期存在的创作惯性。制片方往往倾向于追逐已获验证的成功模式,而非开拓全新领域。如果顺着《草木人间》的“国内首部反传销题材”往上捋,很容易想到“首部揭秘境外网络诈骗全产业链内幕”的电影《孤注一掷》。该片在2023年成功引爆社会话题,成为票房超过30亿元的爆款。此后,还有打出“首部杀猪盘女性反杀电影”标语的《鹦鹉杀》,以及以揭示海外犯罪产业链为卖点的《怒潮》接连上映。它们在不同的细分垂类赛道里争做第一,凸显新鲜感,但观众也许难以那么细分垂类。
有趣的是,尽管打出“国内首部反传销题材电影”的旗号,《草木人间》路演时的热搜话题却是演员陈建斌那句“我一定超过其他窝囊废”。彼时“窝囊废赛道”“窝囊废文学”的话题正在流行,将陈建斌在片中的角色打上流行的“窝囊废”标签,蹭一蹭热度顺理成章。但这种宣发策略的灵活性,恰恰反映了电影市场的不可预测性,一部电影大片的制作周期往往需要三年,创作者难以预判三年后何种话题将流行,也无法确保没有其他创作者后来居上。前几年话题电影大放异彩,如今却已经不那么奏效。比如,去年暑期档的《恶意》就没能复制《消失的她》的成功,导演柯汶利的“杀”系列第三部《匿杀》口碑、票房同样不及前两部。正如研究者所言,当下的电影消费更多是一种年节消费,观众一年只吃一两顿大餐,自然在选择上慎之又慎。除了看重口碑,也看重新鲜感,这也需要电影人回归内容本身,寻找更切合影片本质的卖点,而非追逐“首部××”这样表面的营销热点。
好选题自然值得争抢,“撞题”有时在所难免,但题材内耗并非无解,关键在于行业能否建立更科学的创作与发行机制。比如减少跟风式“命题作文”与过度IP改编,鼓励真正的原创内容,同类型、同演员作品尽量错开上映,避免市场饱和。行业需要更多元的声音和视角,需要更多敢于突破常规、探索未知领域的创作者,而非一味复制已被验证的成功模式,在本就拥挤的赛道上持续内卷。
贾玲新片缺席今年春节档,或许正是中国电影人开始反思题材同质化、寻求创作突围的一个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