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2021电视剧：时代意蕴凸显 审美气象开新

　　作者：卢 蓉　

　　2021年的中国电视剧，与时代语境和产业融合深化同步，整体呈现出重点规划、减量提质、大剧争锋的面貌。这一年，在建党百年主题下，弘扬主旋律电视剧创作播出部数多、规模大，精品力作迭出。政府管理部门进一步加强了文娱行业的综合治理与市场监管，社会效益优先原则下，剧集产业“去流量”效应明显，创作回归故事本位，精干创作力量正在回流。一批呼应年度主题、反映时代命题的作品，获得全民共情共鸣；现实主义引领创作主潮，结出新一波硕果；剧集市场上以成熟类型为先导，破局创新，体现出垂直领域品牌诉求的强烈期许。

　　年度主题凝聚民族精神力量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一直是中国电视剧独特的叙事景观，是发掘传承民族精神的重要载体。2021年，在建党百年语境下呈现出空前高昂的主旋律创作热潮，这些作品重视对历史价值的提炼与创造性开拓，将革命的激情和精神转化成时代共情，为重铸国家历史记忆、凝聚民族复兴的精神力量作出贡献。其宏阔深沉的历史感、大气磅礴的思辨气质与诗性象征的镜头语言，再次构筑并彰显了重大题材独特的美学风范。

　　吸引全民关注的《觉醒年代》生动再现了从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到中国共产党建立的历史情境，从思想文化角度对建党逻辑进行了一次深刻诠释。全剧细节真实，气韵生动，众多活灵活现的历史人物使得思想和时代获得灵魂，散发着历史风骨的魅力。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陈延年、陈乔年等革命者对家国命运的思考、抗争与牺牲刻画得血肉丰满，“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情怀和精神人格写得大气磅礴、真挚感人。可以说，《觉醒年代》激发起2021年屏幕上最澎湃的爱国情感和浩然正气，用足以穿透思想史、社会史的理想主义，召唤今天的青年与百年前的“新青年”凝望对话，产生强烈共情共鸣。

　　2021年的电视荧屏还诞生了首部全景展现抗美援朝壮举的《跨过鸭绿江》。该剧集合多年来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积累的创作经验，用战场和外交两条线涵盖政治决策、东西线五次战役、边打边谈三部分内容，谱写出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艰苦卓绝条件下用生命和热血保家卫国的英雄史诗。此外，聚焦新中国诞生伟大历程的还有《大决战》《大浪淘沙》《光荣与梦想》《绝密使命》等众多作品。

　　《山海情》打破扶贫题材的刻板印象，夯实现实基调，用近乎纪录片式的镜头语言扎实还原艰辛曲折的脱贫攻坚历程。全剧以质朴真实的现实主义风格和悲喜交融的正剧手法，塑造了一组浮雕般鲜明的人物群像，扶贫干部、“下乡”教授、乡村教师等新移民共同在环境极度恶劣的西北戈壁一寸一寸开拓，白手起家建起新家园。此外，《经山历海》用更下沉的细节反映基层党员干部的成长；《江山如此多娇》《温暖的味道》注重青春语态，用鱼米之乡、绿水青山更新了农村视觉形象，重新发现乡土题材的文化价值。这些建设新农村的故事，用更亲和的语态更新了乡村故事的讲述传统，对国家的乡村振兴政策及治理经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总结和反思，更对农村未来的改造之路进行思考，彰显出全球化时代的“中国性”特质。

　　《功勋》取材于首批八位“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的真实故事，将人物的人生“高光时刻”与共和国70年命运相交织，按照生活逻辑把模范人物的精神力量镌刻进新中国发展的重大节点和重要事件中，以人代史见证新中国从百废待兴到百业昌盛的辉煌征程。同期讲述社会主义建设伟大工程的还有《火红年代》《红旗渠》；记录改革开放带来的生机和创造力的有《追梦》《逐梦蓝天》等。

　　记录热血青春、描绘新时代奋进的还有一些作品另辟蹊径。《我们的新时代》《理想照耀中国》《百炼成钢》没有选择追溯历史的宏大叙事，而是着眼于时代切片，三部作品均采用单元剧体例，从青春的视角下笔，采用现在时、民间化、青春表达的叙事策略，在一众主题性作品中体现出差异化。《逐梦蓝天》《埃博拉前线》等以平凡党员为原型展现年轻人“以青春之我，建设青春之国家”的抱负和志气，直接呼应了新时代蓬勃向上的气象。《王牌部队》用80年代初入伍的三个新兵的军旅生涯，描绘近40年里中国军队的强军之路，书写中国军队改革创新历程以及军魂风貌。《和平之舟》用中国海军战胜灾难的凝聚力与使命感讲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故事。这些来自不同行业、不同视角讲述新时代风貌的作品，充分显示出文艺工作者的时代担当，其中创作思想和心态的成熟来自对自身历史文化和美学精神的强烈体认与自信。

　　现实创作时代意蕴浓烈深沉

　　现实题材电视剧作为2021年屏幕另一重要主角，接续了时代命题、现实主义及史诗性这三大国产剧优良传统，以深耕厚积的艺术形式介入时代与社会建设。其中一些优秀之作更在历史视野中，真诚描摹时代与民生双重演进，对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的实践及历史经验进行总结反思，不断增强作品与社会对话的现实能量，探求俯仰天地之气、遒劲敦厚之笔为人民画像，为时代立传。

　　《大江大河2》延续了“人与时代”的深刻命题。无论人物命运的书写还是改革叙事的铺陈，都实现了一种更有纵深感的开掘。宋运辉、雷东宝、杨巡三个主要人物的命运沉浮串联起改革开放40年间国有经济、集体经济、个体经济沟沟坎坎的发展轨迹，揭示了改革浪潮下前行的勇者所承担的时代考验。此外，《乔家的儿女》尝试以上世纪70年代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缩影，折射中国30年社会的变迁。隐藏在乔家与齐家生活史背后的国家发展史获得细水涓流般呈现，又因其年代感十足和似曾相识的情感引发不少观众共鸣。

　　另一部特殊的年度大剧《扫黑风暴》改编自多桩真实大案，讲述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和一线干警与绿藤市黑恶势力之间展开的正邪大战。该剧具有强烈的现实警示作用，彰显了党和国家对扫黑除恶的坚决态度，让百姓真切感受到以人民为中心的执政理念。

　　无论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还是重大现实题材，当作品坚持用现实主义之笔书写时代，将群像式的集体命运构成大规模社会变迁的历史存照，并在更广阔空间寻求对生活更本质的发现，参与对人类命运的寓意性表达，所有这些努力都体现出作品向着更高层面的文学性的进发，这是2021中国电视荧屏上现实主义创作最为耀眼的进步与收获，体现出精品大剧应有的分量和追求。

　　成熟类型垂直辨识度提升

　　2021年，在重大主题剧占据传播优势和品质高地的格局之下，剧集市场进取空间集中放在了“稳定”和“垂直”两个关键词上。靠长期拥有稳定收视沉淀、市场成熟度高的行业剧、谍战剧、家庭/话题剧开道，市场赛道主打类型本位的策略经受住了考验，展现出对国家话语和市场意识的灵活适配。一些作品突破旧有模式的疲态，以更加硬核的专业性、别出新意的叙述手法，强化了垂直品牌标识，令人耳目一新，获得不俗表现。

　　行业剧以《理想之城》为代表，以造价师苏筱的视角和经历，呈现建筑行业整体的发展与年轻人的城市理想。职业故事作为主线贯穿，摒弃“悬浮感”，透过建筑行业生态、女性事业成长、人城关系的反思，审视职业初心和理想，把时代气息、城市建设、职场纷争写得沉实绵密，成为名副其实的行业剧典范。年末播出的当代职场剧《输赢》用硬核商战情节和卓尔不群的影像语言，聚焦伴随互联网成长的年轻销售群体，讲述了两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拼“输赢”的故事。男女主人公作为职场佼佼者在故事最后毅然放弃了大城市生活，转而投身大西北广袤山区助力乡村经济振兴。故事用来自精神深处的“坚韧性”构成人物身上的理想主义，向年轻人传递一种面向未来的价值观，叩问当代青年的价值理想。这些作品对职业内涵的触探以及对人物心灵的深描都为近年行业剧罕有。都市情感剧《我在他乡挺好的》一扫都市剧惯有的奢华悬浮风气，直面漂泊打拼的异乡青年的生存现实，朴素而诚恳地讲述了四位女性在现实中的无奈与疲惫、温暖与治愈、成长与收获。《理智派生活》力图穿透职场挫折、情感困惑、女性压力直抵幸福的终极含义，引发观众情感共鸣。

　　谍战剧作为国产剧中发育成熟、市场稳定的类型，在2021年出现了三部耳目一新的品质之作《叛逆者》《前行者》《对手》。

　　《叛逆者》用一个国民党复兴社的“叛逆者”寻找真正信仰的过程，书写了硬核国安剧的新篇。男主人公林楠笙从身处黑暗开始，不断审视所处环境的腐败与污浊，思考什么是正确的道路，直到成为追光者。该剧最大新意，是将这位青年报国者转变成坚定的共产主义者的精神历程写得丝丝入扣，对人物心路历程的展示精微生动、入情入理。全剧很多关于人物的独角戏年代感浓郁，情感世界炽热而深沉。信仰作为贯穿全剧的灵魂，突显了人生道路选择的勇气和智慧。《对手》不再追求传统谍战故事的强情节、险情境，而是将敌我之间的较量浓缩于双方的家庭、情感与生活之中。全剧的间谍都是藏身于社会人群中的普通人，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而用反派人物的命运构成整体的大悬疑。绵厚的细节和情感构成接地气的“生活流”，营造出小人物的无力感、悲剧感。危情之下烟火气的家庭元素、市井生活情景一举实现了类型突破。

　　2021年的家庭故事《小敏家》以中年人为核心视点，串联起重组家庭的情感关系与社会网络，全面观照中年情感、代际关系、青春成长、老有所养等家庭内容。《小舍得》继续话题剧的焦点切入和高讨论度，围绕“教育焦虑”这一当下中国家庭关系的社会痛点，用三组家庭经历儿女“小升初”时亲子关系的变化以及不同选择引发社会思考，让父母与孩子迎来共同成长。值得注意的是，从一地鸡毛中打捞生活真谛，集结群体情感又不贩卖焦虑，抽丝剥茧的提炼与日常意蕴的绵延才是当下家庭伦理剧所谓“国民性”引力的不息源泉。

　　整体回顾2021年电视剧创作，重大主题与现实主义创作无论规模还是品质都堪称丰收之年。品质正剧繁荣的背后是砥砺进取的时代主调在文艺领域的气象开新。进入2022年，围绕时代命题的创作主线也将持续强劲走势。与此同时，产业数字化融合继续深化，新兴市场与应用场景正在催生全新视听形态，如何以优质内容持续优化全产业生态是剧集行业面临的紧迫问题。中国剧集产业要在新时代重建文化主体性，最重要的仍是加紧做强内容，深入生活，以真诚的故事讲述，创新的艺术实践和现实主义美学主旨，找准与时代精神相结合的多样化表达。期待新的一年中国电视剧根深叶茂，繁荣发展。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