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新年的乐声在云端回响

——记柏林爱乐数字音乐厅“除夕音乐会”

　　作者：何佳羽

　　除夕音乐会上，丹尼尔·特里弗诺夫携手柏林爱乐乐团与基里尔·别特连科共同演绎了约翰内斯·勃拉姆斯的《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世界顶级乐团柏林爱乐乐团的新年前夜音乐会被官方正式命名为“除夕音乐会”。新年的前三天，柏林爱乐乐团的除夕音乐会连演三场，与每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不同的是，柏林爱乐“除夕音乐会”的演奏曲目不限定特定的作曲家或作品，而是追求个性化、多元化的演绎，自2008年打造了数字音乐厅之后，柏林爱乐进入了音乐直播的网络时代。

　　2008年，柏林爱乐宣布推出一项全新的聆听服务——数字音乐厅。其宗旨是“在这里，我们只为您演奏”，目的是让观众可以随时随地欣赏柏林爱乐的高品质音乐会。现在的数字音乐厅，可使用网页或APP应用程序两种方式进行观看。网页模式操作简洁，音质有两种模式选择，回放可以选择跳过开场直接进入曲目播放环节。

　　今年的柏林爱乐“除夕音乐会”由现任柏林爱乐首席指挥基里尔·别特连科执棒，数字音乐厅全程直播，以约翰内斯·勃拉姆斯《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作品83号》作为上半场曲目。“90后”俄罗斯钢琴家丹尼尔·特里弗诺夫担任钢琴独奏，他获得过柴可夫斯基音乐比赛和鲁宾斯坦钢琴大赛金奖，曾是柏林爱乐乐团的驻团艺术家。

　　《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是勃拉姆斯创作巅峰时期的代表作之一，作曲家打破传统协奏曲三乐章结构模式，以四个乐章构建作品，同时把对生活的赞颂和对祖国的热爱融入其中，因而具有辉煌且极具浪漫的音响效果。此外，复杂多变的写作技法要求演奏者具有高超的演奏技巧才能完美地驾驭这部作品，因此被列入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钢琴协奏曲之列，非常适合作为除夕音乐会的开场。

　　第一乐章由圆号以圆润的音色奏出引子，钢琴在第七音开始缓缓步入，以影子形式跟随，和声音效如远古的钟声由远及近。随着乐器的逐一加入，钢琴的声线凸显出“珠落玉盘”般干净清脆的音色，特别是该乐章频繁的音程及和弦和声的演奏，数字音乐厅的音效有着如高塔钟声敲响的宏伟效果。一般而言，降号调式的作品常用于表达情感色彩的多样化，作曲家也可以依此转接更多的调式来扩充内容阐述，在近乎19分钟的乐章中，共出现了12个调式，大小调式各一半。音乐在小调旋律演绎中描绘出色彩斑斓的田园风光，大调则以全景式视角勾勒出宏观景象。在尾声部分钢琴以强有力的长达三个八度的音阶使得观众情绪高涨，最后与乐队以辉煌的主音和弦响彻整个大厅。

　　第二乐章虽然是谐谑曲，但钢琴出场则有着震撼人心的效果，特里弗诺夫从激烈的旋律中强势进入，在激情四射的旋律过后，步入柔和抒情的乐段，此时钢琴在清泉般清透的力度中展现出极具浪漫绚丽的音色，从特里弗诺夫的肢体动作中可以感受到手指力度控制如多彩色系浮云飘浮在空中。该乐章钢琴与乐队演绎相互交织，主题在两者之间轮流出现，别特连科平衡的处理把乐队放置于非伴奏的角色，而是与钢琴共同呈现作曲家的思想与作品的精神内涵，乐器间的呼应和矛盾冲突很好地阐释了协奏曲“合作与抗衡”的含义。

　　第三乐章是这部协奏曲中最为唯美浪漫的乐章，柏林爱乐的首席大提琴以毫无瑕疵的音准奏出主题旋律，干净无痕的换弓技法，深思熟虑后的揉弦频率，使得句式呼吸处理恰到好处，音色美得令人沉醉。在钢琴家指尖下逐一点出的音符，体现出对大自然的崇高祷念之情。在这个如梦似幻的乐章中，与其说大提琴处于主导地位，不如说是钢琴大提琴共同演绎出二重浪漫曲，如绸缎丝滑般的旋律稍纵即逝，让人无限回味。

　　第四乐章，特里弗诺夫一改一二乐章的强势，转入轻松愉悦的场景，他的音色如小百灵鸟一样动听，勃拉姆斯在该乐章中注重器乐演奏色彩上的变化，时而清丽愉悦，时而泼墨成章，副部旋律以华丽且具大写意为特色。尾声部分速度加快，演奏力度在乐队加强→钢琴减弱→全体渐强的过程中把乐曲推向高潮，气韵磅礴地结束上半场。

　　下半场有三首作品：理查德·瓦格纳《纽伦堡的名歌手·第一幕前奏曲》、理查·施特劳斯《玫瑰骑士·第一圆舞曲》、理查·施特劳斯《莎乐美》选段《七面纱舞》。下半场以交响乐演奏为主，因此乐团布局有所调整，音响效果也更具层次性。《纽伦堡的名歌手·第一幕前奏曲》开场以铜管嘹亮的音色与其他乐器组构成的和声奏响赞美诗般的主题，给人一种“啊，新年已经来临”的庄严感。这首作品中，铜管有铜管的宏伟，木管有木管的清丽，弦乐有弦乐的柔情，在数字音乐厅的直播中能清晰听到具颗粒感的管乐吐音和弦乐分弓技法以及连弓快速音型的演奏，从演奏家们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怀着崇高的敬意辞旧迎新。

　　《七面纱舞》主要以复调手法将多个主导动机相连，当一件乐器进行短暂独奏时，其音色声线会凸显出剧中人物个性，这也是该声线最富有表现力的呈现。音色声线的叠加或缩减，可以使得力度分层，声响效果因此变得多样性。在双簧管奏出阿拉伯风格旋律之前，中提琴首席梅第杨的动机演奏从清晰有力到逐渐温和，旋律正式展开时，中提琴以先刚后柔的手法予以支撑，随后帕胡德长笛进入，中提琴以强有力的跳音离场。这首作品中，尽管各声部乐器在各自的声线旋律演奏，别特连科对作品的掌控既充分展现声部线条却不过分夸张，使得综合效果又非常和谐，最后在充满怪诞风的乐声中结束狂欢。

　　返场别特连科选的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激烈的爱情与舞蹈快速波尔卡》，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华丽型演奏风格相比，别特连科把重心放在引导而非领导地位，使得乐团通过对细节的呈现进而凝聚成章，乐曲演绎得极其干净，弦乐弓长控制得分毫不差，管乐尾音短而整齐。

　　在音乐会开始前，数字音乐厅展播了工作人员的准备工作，无论是音控师还是摄像人员，相关工作人员人手一本写满标注的总谱以便进行演出前的流程校对。把控住时机适时切入独奏镜头，随着力度的变化进行镜头的推进，根据旋律或曲风的转换变换画面，力求与音效完美结合，这场通过严谨的算法和认真的工作态度打造的除夕音乐会，让新年的乐声在数字音乐厅中不断回响。

　　（作者系湖南省评协音乐评论委员会副秘书长，《音乐评论家》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