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世君

　　最近，电视剧《长安的荔枝》正在热播，马伯庸的原著小说《长安的荔枝》也受到关注。

　　《长安的荔枝》这部小说，虽然没有《两京十五日》那种荡气回肠的感觉，却能让人在小说主人公李善德身上，看到一种被工作生活裹挟而不得不迎难而上的境遇。从被骗接差、查勘线路、找寻荔枝，再到规划线路、回京求援、亲自督运等，李善德几乎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人们往往感动于唐玄宗与杨贵妃那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记住的是伉俪情深，对故事里扮演特殊角色的小小荔枝津津乐道，或许不会留意小小荔枝背后隐藏着的诡谲官场风云，不会在意那一道从岭南运送荔枝到长安的命令下达后，执行者会付出怎样的艰难和辛酸，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什么。

　　有次接受媒体采访，马伯庸说起这部小说的创作缘起——有一次他教儿子背杜牧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突然想到：我们往往关心“妃子笑”的前因后果，对于“一骑红尘”却少有关注，从来没人关心荔枝具体是怎么运过来的。

　　做过10年上班族的马伯庸，开始习惯性地以一个办事人员的角度来分析。具体负责运送荔枝的官员是谁？他接到这个任务时是什么心情？整个计划有多少预算？需要协调多少个部门？运送路线怎么论证？荔枝保鲜的科研报告该如何写？物流调度又该何时落地？这样一琢磨，从岭南运送荔枝到长安，真是一桩无比繁琐的任务，稍稍模拟一下，脑袋就感觉要爆炸。可想而知，当时具体负责这件事的官吏，得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长安的荔枝》的故事，就这样从马伯庸笔下开始了。正如小说后记中所说：“审视史书上每一件大事，你会发现，上头一道命令，下面的人得忙活上半天，有大量琐碎的事务要处理。光是模拟想象一下，头发都会一把一把地掉。”

　　正因如此，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于赓哲教授在序言中说，《长安的荔枝》是一个古装版的职场小说，是一个职场“社畜”拼命上岸的故事。书中男主角李善德使出浑身解数，历尽千辛万难，不过是为谋求一份体面的生活，为女儿挣得一份安稳的未来。

　　小说围绕着尚食局、太府寺、宫市使、岭南朝集使、司农寺、上林署等，这些复杂的唐代职官结构和行政运作机制展开，虽然这些名词显得特别新鲜，但不用明白每个词的含义就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读起来也直触人心。这或许就缘于，作者比较擅长通过历史小说，捕捉古今相通的人性共性，让读者看到历史与当下的连接。

　　马伯庸曾在《人民日报》撰文说，对于文学创作者来说，在把握“守正”这个大原则的前提下，不可避免地要在历史空隙中填入一些原创要素，通过发挥文学想象力，赋予发生在古代的故事以现代意义。在他看来，历史小说作者的任务不是如史学家般抉微钩沉、探寻真相，而是要寻找古代人与现代人在精神层面的共性，提炼不因时光流转而改变的某些特质，并映照到现实中来。

　　从《风起陇西》《长安十二时辰》到《显微镜下的大明》《大医》等，包括这部《长安的荔枝》，马伯庸总是以宏大叙事为背景，却着墨于小人物的细节日常，让读者体味贯穿古今的共性，也就更容易与古代的“自己”共情。（薛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