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纯辉

　　我国古代就有诗、乐、舞一体的说法。《吕氏春秋》记载的“葛天氏之乐”，就以八阙歌舞演绎神话故事。文学与舞蹈作为人类艺术表现形式，自古以来就存在着深刻而内在的联系。

　　长期以来，文学与舞蹈的互动多停留在“文学为体，舞蹈为用”的模式。舞蹈家从文学经典中提取故事框架与人物形象，将文学的意象转化为肢体造型。但文学与舞蹈的交融，不能只是文学作品改编舞蹈或舞蹈作品配文学解说，而是需要两种艺术形式在精神内核、叙事逻辑、文化表达上互文共生，催生出超越各自边界的新艺术。

　　首先，舞蹈创作需要更多地从形体展示，转向对深刻人文内涵的追求，通过肢体语言，传递丰富的情感与思想，提升艺术表现力。这可以使舞蹈同文学一样，更好地探索人性、命运和社会议题。文学未被言说的情感或未被明确的意蕴，舞蹈的肢体语言恰恰能释放“补位”效应，即以身体为笔、以动作为墨，将文字无法穷尽的微妙情绪与抽象哲思，转化为可感可知的视觉符号，让文学“未言之域”变得清晰可触，使读者在丰富体验中，获得更好的审美感受。

　　其次，舞蹈叙事本身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很多观众难以从独立的肢体动作中解读出完整的叙事链条，文学的语言逻辑，包括线性叙事、空间叙事、心理叙事等，可以为舞蹈提供新的叙事框架。舞蹈家可以借鉴文学的“视角转换”，通过舞者的肢体动作与舞台位置，构建多维度的叙事视角；可以吸收文学的“隐喻手法”，将抽象的概念，用具有象征意义的肢体符号进行表达；还可以借鉴民间口头文学的碎片化叙事与重复叙事，运用动作的重复与变形，营造出循环往复的时间感，传递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这种融合，并非让舞蹈模仿文学的语言结构，而是让文学的叙事智慧，成为舞蹈的“内在骨骼”，使舞蹈的肢体叙事拥有更清晰的逻辑和更为深厚的内涵。

　　最后，文学参与着文化的建构与传承，舞蹈同样承载着民族记忆、地域风情与时代精神，文学与舞蹈深度交融，能够共同构建新的“跨界文化文本”。这个文本包含文学的文字符号，也包含舞蹈的肢体符号，传递着文学的精神内核，展现出舞蹈的文化意蕴。比如以湖南湘潭纸影戏为灵感的舞蹈作品，将纸影戏的光影效果、人物造型与文学的乡土叙事相结合——文学文本讲述纸影戏艺人的人生故事，舞蹈动作复刻纸影戏的动作神韵，舞台美术还原纸影戏的光影氛围。此时，文学与舞蹈共同承载着当地的乡土文化记忆，它们的交融，不仅是对艺术的创新，还是对文化的传承与活化。这种“跨界文化文本”超越了艺术的边界，成为一种承载着集体记忆与文化认同的精神载体。

　　总的来看，文学与舞蹈深度交融，离不开两种艺术形式的“精神相遇”。我们需要不断打破艺术的学科壁垒，使文学和舞蹈共同走向更广阔的文化空间。这种交融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催生出新的艺术形态与文化表达，既有文学的深邃与细腻，又有舞蹈的灵动与奔放，承载着历史的记忆，回应着时代的呼唤。（刘纯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