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高利平
马年将至,街头巷尾的年味里,总绕不开“马”的意象。而说起马,我们总会想起乌骓、赤兔、黄骠这些历史传说中的名驹,它们虽没有在真实草原上驰骋千年,却在传统戏曲的舞台上“活”了下来。
没有真马登台,仅凭着一根马鞭、几个身段,这些名驹就跃然台上。上马下马的从容、马失前蹄的惊险、马受惊扰的慌乱,每一套程式化动作都将这些瞬间展示得活灵活现。今年的央视戏曲春晚还专门打造了原创武戏《五色趟马》,让这些名马集体亮相。最悲壮的,当数《霸王别姬》里项羽的乌骓马。这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驹,是陪项羽征战一生的伙伴,更是他英雄末路的见证者。
京剧舞台上,乌骓马有过一次非常具象化的亮相,那就是《霸王别姬》中,垓下四面楚歌时,项羽唱到“乌骓马它在帐外声声嘶鸣”,便让马童牵马来到大帐前。黑色马鞭缓缓挥起,项羽脚步略带踉跄,颤巍巍地抚顺马儿的鬃毛,伴随着唢呐吹出一声嘶鸣,英雄的落寞与乌骓马的焦躁不安,在这细微的表演中淋漓尽显。项羽听着乌骓马的哀鸣,终于吟唱出那首濒临绝境、决意生死之战的绝命之词——“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马的忠义与英雄的悲壮在此刻融为一体,成了戏曲舞台上的经典瞬间。
如果说乌骓马是悲壮忠义的象征,那赤兔马就是勇猛与传奇的代名词。这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的名驹,一生三易其主,每一次易主都藏着传奇故事,戏曲舞台把这些故事演绎得荡气回肠。
婺剧《吕布试马》讲述吕布初获赤兔马时,因马生性暴烈难以驯服而亲自驯马的故事。饰演吕布的武生演员扎长靠,着厚底靴,手持代表赤兔的红色马鞭,一套趟马、勒马、驯马的程式化身段,把马的暴烈与神骏彰显得淋漓尽致。马受惊时,演员身体后仰、一手勒鞭一手按鞍,脚步踉跄却不失沉稳,配合马童的翻腾动作,赤兔马的暴烈性子在舞台上一览无余。待成功驯服后,则是一套行云流水的趟马身段,配合疾如流水的圆场台步,马鞭挥舞间,仿佛赤兔马四蹄腾空、追风逐电的模样就在眼前。高台之上,功夫了得的武生演员还会展示单腿三起三落的一组技巧,最后下高稳稳落地,表示终于驯服烈马,得以“人马合一”了。
除了乌骓、赤兔,戏曲舞台上还有不少匹活在唱词中的名马,秦琼的黄骠马就是其中之一。京剧《秦琼卖马》里,这匹“兵部堂黄大人相赠与咱”的名驹,并没有通过演员趟马的虚拟化表演展现在舞台上,而是由演员手执一根硬杆三缕穗子的黄色马鞭示意,在核心唱段“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中出了一下场。另一匹只活在唱词中的名马就是薛平贵的红鬃烈马。很多观众在看了京剧《红鬃烈马》全剧后都会有这样的疑问,整台戏都未见到这匹马,为啥要用它的名字来作剧名?其实,这里有段被省略的剧情,薛平贵参军后因降服红鬃烈马,被唐王封为俊军都府,作为“先行”远征西凉。十八年后,薛平贵回寒窑探望王宝钏,上场的第一句导板唱的就是“一马离了西凉界”,红鬃烈马就在这里被提及。
当然,戏曲舞台上的更多鲜活名马,全靠程式化身段的精妙支撑。不用实物上台,只需一套约定俗成的动作,就能把马的各种状态展现得惟妙惟肖。上马下马是最基础的程式,不同身份的人,姿态截然不同。武将上马多是“跨蹬上马”,纵身跃起、动作豪迈,文士或文官上马则舒缓从容,一手扶鞍、一手轻挥马鞭,脚步沉稳。下马时,武将利落翻身、落地稳健,文官躬身下马、从容得体,简单动作里,藏着人物性格,也藏着马的状态。
马失前蹄与马受惊,是极具戏剧张力的程式。马失前蹄时,演员身体前倾、重心下沉,一手勒鞭、一手扶额,脚步踉跄,随后迅速调整姿态,配合马童惊慌失措却奋力扶马的动作,让观众也为之捏一把汗。《挑滑车》里高宠大战金兵,坐骑不堪重负马失前蹄,演员的倾斜、踉跄,马童的翻腾跌扑,既显战场残酷,也衬战马的忠诚。
趟马,是戏曲里表现骑马飞奔的核心程式,又称“马趟子”。演员用圆场、翻身、碎步、跳座等技巧,组合成打马、勒马、疾驰的动作,既能表现人物心情,也能彰显身份性格。趟马可分为单人趟马、双人趟马和多人趟马,男趟马豪迈,女趟马灵动。《盗御马》里窦尔墩的单人趟马,潇洒利落,尽显豪迈与御马神骏;《杨排风》里杨排风与孟良的双人趟马,动作协调,尽显赶路急切。
马年说马,让我们在戏曲韵味中,读懂马的忠义与豪迈,也愿戏曲这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能够薪火相传,永远奔腾在岁月长河之中。(高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