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何乐为
展览:没骨鹫峰——恽寿平画与化境艺术展
展期:2026.2.14-5.18
地点:中国大运河博物馆
2026年2月,中国大运河博物馆推出“没骨鹫峰——恽寿平画与化境艺术展”。恽寿平(号南田)是常州画派的开山祖师,清初画坛“六大家”之一。本次展览从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天津博物馆等八家文博机构汇集了97件恽寿平珍贵名作,包括其花卉、山水、蔬果、书法及画论作品,全方位呈现这位艺术大师的创作历程与美学境界。

《建兰图》卷 故宫博物院藏

《瓯香馆写生图册》之一 天津博物馆藏
“没骨鹫峰”概括笔墨与精神
展览标题中的“没骨鹫峰”,用到了两组关键词,将恽寿平的艺术之法与生命之境并置在一起——“没骨”指向他最擅长的笔墨语言,“鹫峰”指向他的精神坐标。让观众先有方法可循,再有精神可感。
先说“没骨”。“没骨”是中国画里极见功力的技法,不先用墨线立骨架,而以淡墨、清水、设色层层点染,让花叶在晕化中自己长出来。没骨能兼得两端,既有工笔的经营,又有写意的呼吸,落纸往往润泽天成。
从水墨脉络上说,这种“不靠线条而成形”的观念很早就出现。六朝壁画里已有以色彩晕染表现体面的做法;到了五代、两宋,花鸟画中逐渐成熟,北宋徐崇嗣更把它明确为“没骨图”,以彩代墨,以染成形,使花叶浓丽鲜活。此后它并非长期主流,却在清初因恽寿平而再度发光。
恽寿平以写生为本,追求“不见笔迹”的清润气象,把没骨从古法里再提纯,最终形成明净疏朗的“恽体”花卉,这也让“没骨”成为理解他艺术最准确的一把钥匙。
再说“鹫峰”。“鹫峰”出自佛教典故,指灵鹫山(佛陀说法之地),因此常被引申为觉悟、澄明的象征。把“鹫峰”放进恽寿平的语境,更是在点出他生命里那一次关键的转身。清初乱世,他经历了家国变局与个人身世的波折,在杭州灵隐寺完成脱身与归隐的选择。后来友人据此编成传奇《鹫峰缘》,以“鹫峰”寄寓其经过风波后仍能自守清明的心境。
因此,“没骨鹫峰”作为展览标题,点出了恽寿平最核心的两件事。“没骨”引导我们去看他花叶间的润、淡、活;“鹫峰”则提醒我们,这份清气来自一种被磨砺过的不屈精神。标题把两者并列,既照画法,也见心气,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南田气象”。
花卉气息始终生动
题名先将方法与境界并举,展览则以作品为证,让观众在一枝一叶的经营里体会没骨法的精心,在清润含蓄的气息中读到画家的自守。选用的展品正承接了这一主旨,从技法与气格两端展开叙述。
故宫博物院藏《建兰图》卷最宜用来“入门”。绢地素净,深秋建兰并列而立,花茎细挺,花朵素白,中间点出几瓣将落未落的花片,画面几乎不借外物,不画山石作底,让兰的气息自成一派风景。恽寿平用没骨写兰,明暗转折都藏在水分与设色的交融里,枝干以赭色轻点,花瓣施白粉,花蕊略以淡紫提神。淡处有气,浓处能收,卷左题跋记友人赠兰因缘,自言“清芬不散,尘襟洒然”,画与诗互相照映,让兰的明净高洁不止停在画面,也能落到观者心中,这也与“鹫峰”的寓意相合。
天津博物馆藏《瓯香馆写生图册》则道尽了没骨花卉艺术的精彩。十开册页写四时花木,从春桃海棠到夏日繁华,再到秋菊、冬梅,季节递换,气息始终生动。全册不设重景,大面积留白托出花枝的姿态,空间因虚而更阔;花叶不以墨线勾廓,凭色层层叠染成形,风格清新古雅。
观众翻阅其间,会逐渐体会恽寿平所谓“写生得真”的意思:真不在繁碎,而在神采。一花一叶皆传神,十种花卉各极其态,也把一份经历过世事之后的澄明,安安静静地留在纸上。正是凭借这套范式般的没骨花卉册页,恽寿平向世人证明了中国花鸟画在不借助墨线的情况下,同样可以达到色彩丰韵、生机勃勃的艺术境界。
策展为“慢”创造条件
在展陈结构上,本次展览以主题单元分段铺陈,动线循序推进。开篇的“师造化”交代恽寿平取法宋元、以文人气骨立身的根柢;继而“写画意”转向诗文书法与绘画的相互映照,通过题跋、扇面、手札等,让观众看见他如何以诗心、书意统摄画面经营;到“自妍芳”单元集中呈现没骨花卉精品,构成全展最具感染力的段落。这样的分单元叙事不以繁复考据为重点,而以“师承—诗书—花卉”的递进方式,将画家的创作面貌铺开,帮助观众较好建立起对其艺术气象的整体印象。
策展并未将话语落在技法谱系的层层辨析上,而是更愿意从宏观的气象与人格趣味入题,让“画里之人”与“人之所画”互相照应。为此,展览利用博物馆8号展厅的环绕影音条件,以360度环幕的沉浸式影剧作为前置叙事,将“鹫峰缘”的故事线索转译为当代观看经验。影像更多承担“铺垫”的功能,把人物的时代背景、心境转折与关键意象安置好,引导观众接下来面对真迹。这样,观众在看见纸绢上的清润与含蓄时,心里已有相应的情绪底色,理解更容易落到实处。
从总体策略看,这样的取向有其现实必要。中国画展要“出彩”并不容易,作品本身需要静观,信息密度又高,观众在有限的停留时间里很难完成从图像到笔墨、再到文化语境的层层转换。这次展览的做法,是把学术的底盘守住,同时把呈现的重点放在“广度”与“可感”上。用最经典、最具代表性的真迹建立权威与品质;同时通过叙事与技术手段把内容活化,让观众在宏观层面先看见恽寿平作品的格调,获得更深一层的审美体验。面对更大的观众面,这种“先广后深”的路径更符合博物馆展览的传播逻辑,以丰富与生动吸引人,以潜移默化留住人,让传统艺术以更自然的方式进入当代日常。
期待更多的博物馆策展保留这种耐心,在学术扎实之上,多给作品留一点呼吸的空隙,多给观众留一点自我抵达的时间。中国画的好处常在“慢”里显出来,一处淡墨的收放,一层设色的转折,都需要观者把心放轻,才能清晰看见。展览若能在动线与文字之外,继续为这种“慢”创造条件,比如在关键作品前设置更舒适的停留点、更准确的说明、更便于二次观看的导览资源,让观众有机会反复回到同一幅画前,体验从“看见”到“看懂”的那一小段路,展览的效力就会从当下延伸到之后。让观众带着满足与欢喜离开,下一次再走进展厅时,依然保有期待,这大概就是展览最可贵的事情。
(图源/中国大运河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