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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翠艳
在20世纪中国文艺史上,夏衍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名字。作为中国左翼文艺运动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中国话剧与电影事业的重要开拓者,其人生轨迹与精神遗产,历来受到学界高度关注。
该著作将夏衍近百年的人生轨迹,置于20世纪中国民族觉醒与国家复兴的历史脉络中从容展开,在精密的史料考证与克制的细节呈现中,昭示了一代文化巨匠的风骨与坚守。
从杭州求学的清贫困顿,到留日期间接受人道主义与无产阶级思想进而投身革命,再到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投身工人运动、从事文艺译介、参与左翼电影运动、主持《救亡日报》,乃至新中国成立后参与文化领导工作,夏衍人生中的每一桩事迹均有据可查。譬如,在记述谱主1956年8月10日以笔名“任晦”在《人民日报》发表杂文《“废名论”存疑》的影响时,文中写道“据说本文引起了政治局的注意”,并标注出处“见夏衍1983年6月21日致李子云信(‘夏全16’第48页)”。即便援引谱主本人书信,作者也审慎地以“据说”二字留有余地,而非贸然将其作为事实直接引用,真正做到了“无一字无来历”。这种精细入微的考据,使年谱超越了单纯个人生平记录的意义,成为研究中国现代文艺史、革命文化史、左翼运动史的重要史料文献。
《夏衍年谱》的动人之处,还在于它还原了夏衍作为“文人”真实与立体的一面。作为《夏衍传》的合著者和《夏衍全集》的合编者,作者对夏衍的生平史料与创作肌理了然于心。他精心整合《夏衍全集》的编纂资料与学界最新发现的大量素材,从他人书信、日记手稿、回忆录、访谈录中梳理关于夏衍的多元记载,勾勒出一个较以往文学史叙事更为厚重饱满的左翼文艺家形象。
年谱中既记载了他心怀理想、体恤民生、执着探索救国真理的革命风骨,亦如实记录他幼时爱猫的童心、青年时期的情感挣扎,以及晚年奖掖后学、钻研养生之道的生活点滴,完整呈现了其“漫长、辉煌、复杂、多面的人生旅程”(《夏衍年谱·后记》)。
年谱没有刻意拔高人物形象,而是以真实事件和细节还原人物本貌,让夏衍的形象丰满鲜活:既有革命者赴汤蹈火的赤诚勇毅,亦有文人温润细腻的悲悯情怀;既有引领时代风潮的责任担当,亦有直面人生困厄的沉静隐忍。这种丰富与立体的刻画,让夏衍的形象更具感染力,也让读者更能真切体会一位革命文艺家的真实情怀。
年谱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当数对夏衍早期翻译生活及在上海参加左翼文艺运动事迹的细致考订与梳理。作者自觉地在谱主早年生活与后期创作之间建立起内在思想关联。年谱不仅记录了青年夏衍以日译本为底本、以英译本为参照翻译高尔基名著《母亲》的经历,也对其1927年翻译倍倍尔《妇人与社会》(1930年改名为《妇人与社会主义》,1955年修订改名为《妇女与社会主义》)的主要内容进行了详细阐发,从而清晰揭示了后续《包身工》《芳草天涯》等代表作的思想精神基础。
此外,夏衍20世纪三四十年代在上海参加左翼文艺运动的经历,是年谱中着墨最多、考证最细的部分。作者不仅对该时期夏衍代表作的思想内容与艺术价值进行了精当概括,同时也对文艺界的评价与反馈进行了全方位介绍。通过将谱主的人生轨迹内嵌于左翼文艺发生发展的历史脉络,年谱深刻揭示了夏衍创作的不朽意义。这种既对谱主一生进行宏观整体观照,又对关键人生节点浓墨重彩细致呈现的处理方式,充分体现了撰者“详略重轻,笔削见义”的史学意识。
在思潮纷繁、价值多元的当下,《夏衍年谱》的出版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夏衍的创作始终扎根现实、心系民生:1936年,他深入上海杨树浦厂区,历经三个月实地调查与深入访谈,创作了反映底层劳工生活真相的报告文学经典《包身工》;戏剧名作《上海屋檐下》则聚焦弄堂中小人物的命运百态,传达出对人性的深切关怀与对光明的热切期盼,具有跨越时空的永恒魅力。
在这一意义上,《夏衍年谱》既为学界提供了一部严谨扎实的研究文献,也令夏衍的风骨与精神得以传扬——其价值不唯在于梳理传主生平,更在于映照时代风貌,为革命文艺的传承提供丰厚的思想资源。(作者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