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南

　　展览：归心一园——故宫乾隆花园沉浸式光影展

　　展期：7月9日—12月6日

　　地点：国家典籍博物馆

　　国家典籍博物馆的“归心一园——故宫乾隆花园沉浸式光影展”，依托故宫博物院乾隆花园历史遗存，利用数字技术将古典园林的建筑美学以15幕沉浸式场景加以呈现，将花园器物中囊括的工艺技巧、蕴含的人文典故转化为17处交互式装置，观众徜徉其间，在光影之旅中穿越古今。

　　乾隆花园的独特

　　故宫旧称紫禁城，已经历600年沧桑，除了宏伟的宫殿群之外，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花园，比较集中的有四处：御花园、建福宫花园、慈宁宫花园和宁寿宫花园。

　　本次展览的主角即为宁寿宫花园，俗称乾隆花园。它属于宁寿宫宫区，在明代为太后太妃养老之处，康熙二十八年初建宁寿宫宫区，乾隆三十六年至四十一年（1771—1776年）增建宁寿宫。

　　整个宫区分为四部分，西路的乾隆花园为其中一部分。它东西宽约40米，南北纵深约160米，自南向北分为四进院落，共有27座建筑。整座花园兼具文人园林的秀巧与皇家园林的富丽，融汇了南北园林艺术的精华。

　　进入康雍乾盛世后，持续积累的社会物质财富为文化艺术的蓬勃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江南地区因文化与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延续了明末兴建私家园林的风尚，给六下江南的康熙和乾隆祖孙两代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江南各具风格的园林景观遂成为建造皇家园林的重点效仿对象。

　　乾隆花园为皇帝归政之所，为颐养天年而设计。它酝酿良久，构思周全，布局紧凑，手法多变，山石树木、亭台楼阁经营有方，融园林、建筑、绘画、雕刻诸艺于一体，集中体现了清代宫廷营建与造园艺术的成就。

　　本展设置了“衍祺入胜”“回首其间”“时序入园”“定境立序”“归心可居”五大体验篇章，利用数字技术将禊（xì）赏亭的曲水流觞、古华轩的四季流转、符望阁的迷楼幻境、倦勤斋的戏韵悠扬等园林中的华彩段落展现在观众眼前，同时不乏对室内装饰工艺的立体呈现。

　　以浓缩的光影展现浓缩的山林

　　观众踏入展览的“衍祺门”，乾隆花园的光影之旅随即展开。一幅高高挂起的数字版“万国来朝图”呈现了从宁寿门至倦勤斋的局部俯瞰景象。但是，如果你去故宫探访实地就会发现，这座园子的起始并非是衍祺门，而是门前空地上堆叠的假山，它周围有几株古柏环绕，假山前生长着北京城难得一见的文冠树。

　　山林才是乾隆花园的叙事主线。进了衍祺门，一座更大的假山迎面而来，古柏高耸。穿过中间的窄道，豁然开朗，前方的古华轩与左边的禊赏亭，加上右边延续的假山构成了一个豁然开朗的空间，空间的主人就是古华轩前那棵楸树。楸树高12米，冠幅达8米，为一级古树。它生长在西南向屋檐下，春夏之交，花开满树，此轩因此得名“古华”。为赏古树，乾隆帝特意营建此轩，这在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的《古华堂》诗中有记载。

　　紫禁城中四大花园均种植有楸树，因为楸树自古具有“贵木”属性，契合皇家园林氛围。历史上，楸树多见于宫苑、诸侯庭院，是贵族礼仪与身份的象征。楸树又是典型的长寿树种，自然寿命可达数百年至千年以上。古华轩前这棵古楸距今至少已有300年以上的历史。

　　过了第一进院落古华轩，便来到了第二进院落遂初堂。乾隆将这里题名“遂初”，表示希望实现执政六十年后禅位隐退的本愿。一丛箬竹围绕的湖石坐落于庭院中央，院落四角各有一株高大的桧柏，给人以清朗疏落之感。

　　第三进院落为萃赏楼景区。庞大的叠石峰峦占满了中间的空地，周围配以精美的亭台楼阁。树木只能种在山石与建筑之间的空隙里，起衬托作用。尽管整个景区以山石和建筑为主体，但统领者一目了然，就是那座位于峰顶的耸秀亭。耸秀亭所在的山峰北面即是一座两层的萃赏楼。

　　三友轩深藏于花园东南的“山坳”间。屋顶半作歇山，半作悬山。西山墙开一大方窗，以紫檀木透雕松竹梅窗格。窗外石笋挺秀，花木摇曳。

　　高耸的符望阁居于萃赏楼之北，引领参观者进入了第四进院落。居中的符望阁显示出帝王苑囿庄严宏大的气派，与前面两区带有江南山林和民间宅第意味的自然典雅风格形成鲜明对照，也与宁寿宫东路高大的畅音阁形成呼应。

　　乾隆花园两侧都有高墙，实际上是一块地形狭长的平坦空地，宽度只有约40米。为了不让人产生处在夹缝中的压迫感，设计者为此精心安排了有起有伏的地势，山石和树木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从衍祺门前就开始布置，先是形成曲径通幽之景，后是营造宛若幽谷之境。到了第三景区，以峰峦叠嶂、秀亭高耸为铺垫，进而导入第四景区的高潮，符望阁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将登临者的视线扩展至高墙之外。

　　符望阁正西是背靠宫墙的玉粹轩，当年有翠竹立于轩前，如今只剩下轩南假山前的两株古柏。符望阁与倦勤斋共同构成第四进院落，它们之间的小院子里种了四株桧柏，各占一角。这里没有假山，只摆放了观赏石。山林被安排到了院子西侧，也就是位于符望阁西北的竹香馆。这是一座贴着红墙而建的两层小楼，立于一大堆假山石之上，面朝正东。它的前面当年曾竹影纷披,围墙上开辟了许多美丽的琉璃漏窗，想是为了透视竹景。

　　至此，乾隆花园的山林叙事还未结束。如果有幸进入倦勤斋的内部，你才会发现，山林的最后收束原来在墙上的壁画之中。乾隆花园的设计者和营建的工匠们正是以石和树的交响曲完成了园主人归隐山林的梦想。石头当然不是山，它只是山的微观符号。而树也无法再现整座山林，只是山林的先声。由此，中国人的写意精神在园林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这一切，在本展的光影叙事中被压缩提炼，再放大呈现在观众面前。

　　光影展像是一位老师，给你细细分析试卷，把答案都喂给你，似乎很有营养，可以吃得白白胖胖，但只是虚胖。因为一旦走进了真实的考场，考验的依旧是自己的分析判断能力。浓缩失去的是距离带来的真实美感。

　　细观精彩的内景与内饰

　　数字光影展也不是全无优点，其最大优势在于可以呈现观众很难踏入的园林内部，比如室内的一幅大贴落（壁画）《岁朝婴戏图》。这幅通景画描绘了富贵人家欢庆岁朝的图景，孩童嬉闹，女眷闲聚，满是人间暖意。御题对联将乾隆帝的祈愿融于欢聚的画面，既盼四海升平、万民安康，亦藏颐养天年的悠然心境。

　　展览中最震撼的景观是利用数字的方式将室内装饰的细节放大，并且组合对比呈现。比如乾隆花园符望阁、延趣楼室内的迎风板、炕沿板等构件上大面积使用的点螺工艺。这是一种以贝壳片作装饰的中国传统工艺，通常用于漆器表面。其做法是将珍珠贝、鲍鱼壳等材料的内壁剥离，磨作薄片，再与大漆结合，形成图案。由于工艺复杂、材料珍贵，点螺工艺多用于盒匣、镜子等小件器物，明清时期也运用在家具制作上，形成流光溢彩的视觉效果。

　　乾隆花园第一进院落的主体建筑古华轩，其柱子间安装的落地罩以黑漆描金工艺满饰表面。由于古华轩开敞的环境，使得黑漆描金落地罩的保存状况较差。在乾隆时期至少经历过七次修缮。鉴于此，随着乾隆花园保护项目的开展，古华轩原本的落地罩被送进库房，妥善保管。而本展将使用原材料、原形制和原工艺制作的复制品以数字的形式展示在观众的眼前，让人可以想象乾隆年间落地罩的精美华丽。

　　乾隆喜爱竹子，在室内也以竹子为原材料进行装饰，最典型的是倦勤斋室内的竹黄贴雕。竹黄，是竹筒内侧黄色的部分，经过煮、晒、压平后制成的浅黄色竹片。因其质地细腻，竹黄常被南方匠人用来制作文玩。将薄的竹黄片贴在雕刻了的木胎表面，或用较厚的竹黄片直接雕刻出纹饰图案，贴在器物表面，这种工艺就是竹黄贴雕。倦勤斋的室内大量使用这种工艺，用竹黄刻出了花鸟、山水图案，立体生动、饶富趣味。

　　这些工艺在本展中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呈现。但光影展永远只是一个引子，希望结束光影之旅的观众能够走进真实的园林，去体会个中的滋味。

　　近几年来，国家典籍博物馆接连举办了几次数字化文博展览，从“观妙入真——山西永乐宫文物精粹暨数字艺术大展”到“既往未来——小西天文物撷珍与悬塑艺术特展”，再到“归心一园——故宫乾隆花园沉浸式光影展”，一直在尝试以文物资源结合科技手段的叙事方式，为观众讲述不同地域的不可移动文物的魅力。虽然“走进去”是最好的选择，但在有限的范围内，这些展览仍然为不可移动文物走近大众、为中华传统文化在当代活化传承与传播提供了成功范例。

　　（图源/国家典籍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