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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志毅
前不久,某戏剧节上的一起热议事件,把“先锋戏剧”这一概念重新推向了大众的视野。先锋戏剧的演绎要不要背台词、自由发挥的程度和边界究竟在哪里,一时间引发了广泛讨论。
“先锋”一词,来源于法语Avant Garde,最初是一个军事概念,后来运用于艺术领域。在《现代性的五副面孔》一书中,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马泰·卡林内斯库提出,“先锋”具有“强烈战斗意识”,是“勇往直前的探索”。
中国的先锋戏剧,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20年代,当时被称为新浪漫主义戏剧,包括唯美主义戏剧、象征主义戏剧、未来主义戏剧等,后来又总体被称为现代主义戏剧。先锋戏剧曾经一度衰落,直到20世纪80年代探索戏剧的出现,才又开始“复活”。
应该说,中国当代的先锋戏剧是从20世纪90年代才真正开始的。当时,它主要在北京、上海等大都市中以实验姿态亮相。正值戏剧逐渐进入低谷、面临危机之际,牟森、孟京辉、林兆华等人率先打出了先锋旗帜,这一流派由此正式登台。
先锋戏剧不是胡乱实验,而是有其内在规律可言。
首先,它往往是创作族群的集体实践。比如,牟森的“蛙”实验剧团、孟京辉的“穿帮”剧团以及林兆华戏剧工作室等团体,他们的演出常常有一种城市的仪式感。从总体上说,我们可以将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的先锋戏剧称之为一种戏剧族群的“生命仪式”。
先锋戏剧又表现出一种“仪式抵抗”。从牟森开始,到孟京辉,再到林兆华和张广天等人,先锋戏剧形成了一系列对传统戏剧的“反抗”。
牟森是一个非戏剧专业出身的导演。他的戏剧受到波兰戏剧导演与理论家格洛托夫斯基“质朴戏剧”的影响。牟森对先锋戏剧的创作时间主要在20世纪90年代初,这个时候社会正处于一个商业化转型时期,社会的变迁也影响着人们的内心。在此背景下,他导演了《零档案》《红鲱鱼》等一系列作品。
而真正打出先锋戏剧旗号的是孟京辉。他的一系列创作,从《思凡》开始,到《等待戈多》《我爱XXX》《恋爱的犀牛》等,特别是《等待戈多》中的演员在演出现场将玻璃打破的场面,给人以一种强烈的“抵抗”传统的感觉。
我们的先锋戏剧,是和实验戏剧等混合在一起的概念。先锋戏剧,突出了它的前卫性质。实验戏剧,强调的则是戏剧具有实验性质。这种实验性,其实又是和仪式“抵抗”相冲突的。也就是说,它在“反叛”传统的同时,也“反叛”了自己。
就这一点而言,林兆华是最典型的例子。20世纪90年代以后,林兆华导演的戏剧基本上是先锋性的,如他和过士行合作的《鸟人》《鱼人》《棋人》,等等。除此之外,他导演的《哈姆雷特》《罗慕路斯大帝》《浮士德》《理查三世》《三姊妹·等待戈多》《阮玲玉》《北京人》《茶馆》《古玩》《赵氏孤儿》等剧也都是先锋性的。他导演的作品,不是对经典的“颠覆”,就是对名作的解构。
不过,我们也注意到,21世纪以来,一些先锋戏剧导演选择了转向。例如,牟森更多地是去从事当代艺术了;孟京辉近年来则更多地将文学经典改编成小剧场话剧,例如《红与黑》《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等;王晓鹰导演的《萨勒姆的女巫》《死亡与少女》《哥本哈根》以及后来的《苍穹》等剧目,受到较多关注,但他其实更倡导传统戏剧。
不少先锋戏剧作品是争议的对象,而有些争议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比如,21世纪以来,李建军导演的《美好的一天》《人类简史》《狂人日记》《大师与玛格丽特》等,都具有实验性;王翀的《等待戈多》2.0版、“极小剧场三部曲”以及《大先生》等,还有丁一滕的《新西厢》《窦娥》等,也是如此。
先锋戏剧的这些实验剧目,有一些是成功的,有一些是失败的,但不可否认其中部分作品的创新性。哪一天,戏剧停止了实验,也就停止了生命。因而,先锋戏剧确实有其存在的价值。但无论如何,先锋戏剧的实验都存在一定的内在规律,否则就只是空洞的噱头,而非艺术的突破。
(作者系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