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徐 鲁
张品成的《赤水嘀嗒》写的是红军无线电大队的小战士,在长征途中如何保护珍贵的发电机的故事。有了这台发电机,才能保证发报机、收报机的嘀嗒声不断,也就是保证红军首长能拥有一双“千里眼”和一对“顺风耳”。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离开赣南苏区,踏上长征路的时候,几乎把全部家当都带着上路了。连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的印钞机甚至兵工厂的车床、沉重的山炮等,都打包带上了征程。结果这些东西成了红军沉重的负担,几乎让红军队伍陷进绝境。过湘江的时候,中央红军才忍痛舍弃这些沉重的包袱,有的沉进了江中,有的把零件拆散埋入地下,还有一台X光机(一些红军指战员称之为“照病机”)也忍痛丢进了江中。这样红军队伍终于能够轻装行军,突破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
当然,也有一些宝贵的东西,是不能丢弃的。比如小说里写到的这台发电机。
鲜活的人物与朴素的革命感情
用儿童小说来写长征题材,当然要以塑造人物性格、刻画人物的成长为主,也就是从侧面而不是从正面去描写长征。写小人物的故事和命运,正是张品成的小说特长。
小说里至少写了四个“小人物”:吉妙给、耿官送、关石坤和令狐展灿,重点刻画的是前三个人物。用关石坤的话说,他跟吉妙给、耿官送,三人是一根藤上的苦瓜。
其中,吉妙给这个小哑巴的形象刻画得最为生动形象。他先后给三位师长当马夫,并且亲眼见到,因为仗打得不顺,连师长都要冲在最前面,牺牲了无数的干部和普通战士。作家通过小哑巴的所见所感,从侧面写出了红军在苏区一再遭遇国民党反动派的疯狂“围剿”,最终不得不面对被迫转移的现实。
踏上长征路之前,作者有一小段文字,刻画了这个小马夫亲眼见到自己的师长流血牺牲后,心里的那份痛苦和朴素的革命感情:“他牵着那匹马,去了林子深处。他在那儿号啕大哭了一场。那儿没人听到,只有马听了,蚊虫小兽飞鸟听了,它们似也理解吉妙给。林子里静寂得很,好像腾出空间让吉妙给的哭声鼓胀在风里。吉妙给哭不出声了,他把一年的泪都在这一天哭完了。”
后来,吉妙给就到了无线电大队,和关石坤、耿官送成了形影不离的战友和伙伴。最终,他和耿官送一道,保护着那台像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武器一样的发电机,走过了漫漫长征路,到达了延安。
但遗憾的是,身为厨子的关石坤,翻过雪山后过大草地时,因为粮食匮乏,在为大家试吃野菜时中毒而亡。吉妙给和耿官送永远记得关石坤牺牲时的模样:双手紧紧抓着那口空空的行军锅,脸上满是遗憾,永远地长眠在了茫茫无际的草地。
小说刻画了这些小人物长征途中一点一点地成长、进步与觉悟。比如,有一天,红军来到一个村子,因为国民党反动派的恐吓与造谣宣传,老乡们对红军缺少了解,都躲藏了起来,屋子里空无一人。耿官送他们进了屋子,没有发现一粒粮食,只找到一块破毡布。他看了看,拿起破毡布裹在了吉妙给身上。吉妙给赶紧推让。关石坤马上制止说:“耿官送,你犯纪律了哩。”耿官送恍然大悟,赶紧在衣兜里掏着,掏出一枚银毫子,放在一张小桌显眼的地方,然后,又给吉妙给裹上那块破毡布。走出门来,耿官送一扭头,看见土墙上有张破狗皮。耿官送又返回屋里,往桌上放了两枚毫子后,才把那张狗皮揭了下来。关石坤看出,耿官送冷得实在受不了,他是想用那张狗皮裹身御寒。
这样的细节,也从侧面反映了红军这支革命队伍严明的纪律、革命战友之间的互相爱护、与沿途乡亲的鱼水感情,这其实也是伟大长征精神的体现。
写下中国革命历史上令人动情的一页
小说用不少篇幅写了伴随着无线电收发报的嘀嗒声,红军及时获得敌情信息,随机应变、转危为安的情节。这些都是真实的长征故事。但作者没有把大量笔墨用于正面书写长征。偶尔写到时,笔墨甚为克制。比如这样的段落:
“后来,大家才知道,八万五千红军,包括红军及苏维埃重要部门的首长和工作人员,都往这一带集中。等大家到齐,集结待命。那天,一声号令,大家从集结地出发,跨过于都河,开始了战略大转移,他们走了一年,走了二万五千里。后来,人们把这次军事行动叫长征。”又如:“这八万多红军齐齐地藏在山里,有的来了好几天了,有的昨天才到,但不管怎么说,晚上行军,白天隐在这片大山中,竟然做得天衣无缝。天上飞机来来去去,地上暗探遍布,敌人愣是没察觉到红军这么大规模这么多队伍的异常行动。这保密程度一般的人一般的队伍哪做得到?”
这是事实,也是中国革命史上最令人动情的一幕:坚贞的于都人民冒着被反动派杀头的危险,在中国革命史上创下的一个空前绝后的奇迹:30万人一起为共产党、为红军队伍、为中国革命,守住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没有走漏半点风声,直到8.6万红军主力顺利跨过于都河远去,国民党反动派仍然对此一无所知。
还有作者写遵义会议那一段,笔墨也极其简约:“自那次会议后,红军从此有了舵手,有了正确的方向,也从失败走向胜利。但那时,红军的普通士兵,甚至师长和团长们,并不知道那几天红军在遵义发生的事。”
小说也涉及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历史知识细节,可见作者下了不少功夫准备史料。小说写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在铁山垅挂牌开办了“中华钨矿公司”,被称为“红色第一矿”。红军时期,铁山垅钨矿是中央苏区的经济命脉,有近七成的物资及军需,是由该矿所产的钨砂换来的。还有,铁山垅钨矿有些矿坑属于红军感化院。红军里有的战士犯了错误,小错关禁闭,屡教不改,送到这里劳动改造。这样的史料细节确实鲜为人知,之前很少有人写过。许多描写战争与战场的细节,也并非出自作者的凭空想象,而是来自鲜活的真实生活感受。
法国传记作家莫洛亚曾有这样的观点:“在所有的艺术家身上,人们都可以观察到一种永不满足的‘复合声’。一个谐振的主题一旦将其唤醒,这个‘复合声’便发生振动,也只有它,才能产生一种特殊的音乐。正是由于这一特殊的音乐,我们才记住了并且热爱这个作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某些作家总在重复地写着同一本书。”
这里的“重复”需要打个引号,其中的“书”也要打个引号。在我的理解中,莫洛亚的意思大概是说,有一些作家,可能终其一生,会对某一种题材情有独钟,因此也会反复不停、永不厌倦地书写着这个题材和这本“书”。我想,用这个观点来看待张品成的大半生都在书写的红军和长征题材,也十分恰当。
(作者系湖北省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武汉市全民阅读促进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