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好故事与超越故事

——重读赵树理小说《小二黑结婚》

　　作者：山西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主席 杜学文

　　一部小说能否吸引读者，与故事本身是否生动有很大关系。在《小二黑结婚》中，作者赵树理借鉴了中国古典小说讲究情节、注重叙述、语言简洁、动感较强的特点。同时，不仅讲好了故事，还能够超越故事，在故事中蕴含丰富、深刻的内容

　　今天是5月23日。1942年5月23日，毛泽东同志主持召开的延安文艺座谈会圆满结束。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发表，标志着新文学与工农兵群众相结合的文艺新时期的到来。次年，也就是1943年9月，赵树理的短篇小说新作《小二黑结婚》出版，引起了广泛关注。这部小说，被认为是《讲话》精神在文艺创作中较早的体现。之后，赵树理又陆续发表了《李有才板话》等作品，初步奠定了他在中国新文学史上的地位。几十年来，《小二黑结婚》不仅被反复再版重印，而且被改编为电影、戏剧、连环画等不同的艺术形式，成为中国新文学史上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作品之一。

　　那么，《小二黑结婚》为何能成为脍炙人口的名篇？首先，赵树理为我们讲述了一个非常生动的故事。仅从题目看，小说应该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不过，这个故事又很特别、很讲究。它不同于一般的讲述，并未直接说男女主角小二黑、于小芹如何，而是从介绍两人生活的社会文化背景开始，鲜活地刻画出二诸葛、三仙姑、金旺兄弟等一系列人物形象。略带夸张的喜剧效应，让读者自然、欣然地进入小说情境之中。以小二黑、于小芹与金旺兄弟之间的矛盾斗争为线索，勾画出一波三折的情节线，小说有效地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

　　作者赵树理借鉴了中国古典小说讲究情节、注重叙述、语言简洁、动感较强的特点。故事发展过程中，一直保持着人物性格的生动性，并描写了这种性格变化，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命运转折。由此看来，一部小说能否吸引读者、深入人心，与故事本身是否生动有很大关系。不过，如果小说仅仅是讲述了一个有趣、好看的故事，其艺术表现力、思想深度、文化意义还是很有限的。赵树理的成功，就在于不仅能够讲好故事，还能够超越故事，在故事中蕴含丰富、深刻的内容。

　　在《小二黑结婚》中，我们看到了不同思想观念的碰撞，以及进步力量的胜利。其中，旧思想、旧势力在特定历史时期有着两种典型表现。第一种，以二诸葛、三仙姑为代表人物。他们一个痴迷于阴阳八卦，一个靠装神弄鬼骗取钱财，共同特点是人的主体性消解，人被人塑造的外物决定。第二种，是个人利益至上主义，具体体现在金旺兄弟身上。他们信奉强权，缺乏道德感、家国意识，只要能获取个人利益，就会不择手段。这样的剥夺和欺压，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均不被承认。与之相对的，是新生的文化形态，包括小二黑、于小芹所信奉的人人平等、婚姻自由等。新事物，虽然往往是弱小的，但因符合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故一定是不可战胜的。在《小二黑结婚》中，新旧事物形成了强烈的对立冲突。旧事物中消极的、过时的、腐朽的东西逐渐显现出来，并被克服。

　　抗战时期，各根据地抗日民主政权高度关注人民群众的生存和发展。经过一系列艰苦、细致的工作，开创了经济社会生活的新局面。太行山根据地，便是一个精彩缩影。小说《小二黑结婚》取材于这一时期的太行山农村，通过讲述小二黑、于小芹这对青年男女追求婚姻自由、最终结为夫妻的故事，来反对封建意识、破除愚昧思想，促进旧农民的觉醒。以小二黑、于小芹为代表的进步力量的胜利，并不只是个人的胜利，而是反映了人民心声、烛照了时代精神。因此，这种胜利就超越了个人性、偶然性，而具有了社会性、必然性。不满足于描述表象，而是主动深挖问题根源，《小二黑结婚》才有了深刻的现实意义。（杜学文）